手机还在耳边,林小满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精神病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她说,“你先过来,我们当面说。”
许知行挂掉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窗外景色飞掠,他的心却停在刚才那句话上。
二十年前放火的那个人。
他母亲是被那个人害死的吗?还是说……那个人的目标本来就是他母亲?
精神病院在城西,是一栋老旧的四层建筑,外墙斑驳得像得了皮肤病。许知行在门口登记的时候,护士看了他好几眼。
“孙强在四楼,”林小满已经在等了,“他一直闹着要出院,嘴里念叨的东西护工都听不懂。”
四楼的病房是单间,门上装着铁栏杆。许知行站在门口,看到孙强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眼神涣散。
“他还认得你吗?”许知行问。
“认得。”林小满压低声音,“昨天我来看他,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说'是他,就是他放的火'。我问是谁,他又不说了,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许知行走进病房。
孙强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突然涌出恐惧。他缩到墙角,用被子蒙住头,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含糊不清。
“别过来……别过来……是他……是二十年前的那个人……”
许知行蹲下来,尽量让声音柔和:“孙强,你告诉我,是谁?二十年前放火的是谁?”
孙强猛地掀开被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锯子。
“周……德……明……”
许知行瞳孔收缩。
周德明,恒远建筑的董事长。
他为什么会和二十年前的火灾有关?
从精神病院出来,许知行直接去了档案馆。
二十年前的火灾记录已经发黄,但还能看清。昌盛制衣厂,大火造成十二人死亡、七人受伤。官方结论是电线老化引发的意外事故。
但许知行知道,那不是意外。
档案馆的角落里还有一份消防队的调查报告,他花了三百块让管理员帮忙找出来。报告上写着:火灾现场发现了汽油残留物。
这是人为纵火的证据。
可这份报告,为什么从未公开?
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页,签着一个名字:李振海。
二十年前负责调查火灾的消防队长。
许知行根据档案上的地址,找到了李振海的住处。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许知行敲开三单元201的门,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右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
“你找谁?”老人的声音很警惕。
“李队长,”许知行说,“我叫许知行,想跟您了解一下当年昌盛制衣厂火灾的事。”
老人的脸色变了。
“不知道。”他就要关门。
许知行用手抵住门:“李队长,我母亲是那场火灾的遇难者。”
老人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许知行看了半天,目光最后落在他右耳后方的那道白痕上。
“进来吧。”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
客厅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味道。李振海给许知行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二十年前的事,”他终于开口,“我签了字,说那是意外。”
“为什么?”
“上面压着。”李振海的语气很苦涩,“有人不想让真相曝光,我只是一个消防队长,我能怎么办?”
许知行追问:“您发现了什么可疑的痕迹?”
李振海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年轻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母亲死了。”许知行的声音很冷,“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真相。”
李振海沉默了很久,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旧文件夹。里面是一些发黄的照片和笔记。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他说,“你母亲是个好人,当年她是为了救人才被困在火里的。”
许知行愣住了。
“您说什么?”
“如果你真的想查,”李振海打断他,“就去查查当年那个被救出来的人是谁。”
“誰?”
李振海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大门。
“听说是个孩子,但你母亲没能救活他。”
许知行还想再问,门已经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防盗门,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母亲是为了救人而死?
那他呢?二十年前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为什么母亲没有一起出来?
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缠绕着他,越缠越紧。
手机突然响起,是林小满。
“知行,你那边怎么样?”
许知行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
“小满,”他说,“帮我查一个人。”
“谁?”
“二十年前,从昌盛制衣厂火灾中获救的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