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的铁门被推开时,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心里发毛。
许知行迈进门槛,脚步沉稳。仓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混杂在一起,闻起来像是某种腐烂的气息。几盏应急灯挂在横梁上,惨白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隐没在黑暗中,像是潜伏着某种巨兽。
他早就预料到会是陷阱。
但他还是来了。
“许律师果然守时。”
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柱子后走出——中年男人戴着墨镜,身形挺拔,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
许知行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终落在男人脸上。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那轮廓却让他觉得格外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恒远的人。”他说,声音平静。
“准确地说,我是恒远真正的主人。”男人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笑,“许知行,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的大火,你应该还记得吧?”
许知行的身体瞬间僵硬。
二十年前。
那个数字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废墟、浓烟、哭喊,还有母亲最后的样子——不,他不敢回忆。
男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他向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必须放弃这个案件。”
“不可能。”
“别急着拒绝。”男人示意手下拿来一个文件夹,“这是你母亲的死亡证明,你应该没看过吧?”
许知行的手开始颤抖。
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母亲死于那场大火。那个被烧焦的身体,那个被他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女人,明明就是母亲。
男人把文件夹递给他:“打开看看,你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二十年前的医疗记录,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他母亲的名字赫然在列——许秀兰,死亡时间一栏写着:1999年11月15日。
而昌盛制衣厂的大火,是1999年11月20日发生的。
也就是说,母亲在火灾发生前五天就已经死了。
“这不可能……”许知行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我在废墟里找到她的尸体……”
“你找到的是不是你母亲,还不一定呢。”男人打断他,“许知行,你母亲早就死了,死于心脏病。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工厂?又是谁把她的尸体搬到现场的?这些问题,你想不想知道答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闷雷,砸在许知行的头顶。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那些他以为坚不可摧的信念,正在一块一块地碎裂。
母亲不是死于火灾?
那他这二十年来的恨,算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两把出鞘的刀:“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放弃这个案件。”男人转身走向暗处,“三千万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继续做你的法律援助,我继续做我的生意。各不相干。”
“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但声音却冷了下来:“那你永远别想知道真相。包括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包括那场大火到底是谁放的。”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个大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战鼓。
“不。”他最终摇头,“我要的真相,不是你给我的。”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让人心里发寒。
“有骨气。”他说,“希望 你不会后悔。”
他挥了挥手。两个大汉让开一条路。
许知行转身离开,走出仓库时,他的脚步有些踉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感觉一切都不真实。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玻璃幕墙背后,藏着多少秘密?
手机震动声将他拉回现实。
“知行,你在哪?”林小满的声音很急,像是被火烤着,“孙强找到了!”
许知行问:“他怎么样?”
“不太好。”林小满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谁?”
林小满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他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二十年前放火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