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人民法院第二法庭。
上午九点整,法官敲响法槌。旁听席上坐满了人,郑守财带着几个农民工代表坐在第一排,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陈小舟坐在原告席后面,手里紧握着笔记本,指节发白。
许知行站在原告席,身姿挺拔。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律职业装,但整个人散发的气场与一周前截然不同。
“现在开始举证。”法官的声音在法庭回荡。
许知行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营造一种压力。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周文斌坐在被告席上,眉头微微皱起。
“审判长,”许知行开口,声音沉稳,“原告方首先提交第一组证据——宏达贸易公司的银行流水。”
他把文件递给法警。周文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
许知行继续说:“这份流水显示,恒远建筑公司在去年3月15日,向宏达贸易转账三千万,备注为'工程款'。但经我们调查,宏达贸易是一家空壳公司,成立至今没有任何实际业务,也没有向恒远建筑提供过任何服务。”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向被告席。
“这笔资金的真实去向,是进了某些人的私人账户。”
法庭里响起一阵低语。郑守财攥紧了拳头。
周文斌站起身:“审判长,我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质疑。银行流水的获取渠道是否合法?原告方是如何获取公司机密文件的?”
许知行早有准备:“这份证据是通过法院调查令合法获取的。被告方如果对真实性有异议,可以申请司法鉴定。”
他不等对方回应,又抽出一份文件:“原告方提交第二组证据——孙强的证词。”
周文斌的脸色变了。
“孙强是宏达贸易的法人代表,”许知行说,“他在证词中明确表示,宏达贸易是恒远建筑董事长周德明设立的空壳公司,用于转移资金。他本人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荒谬。”周文斌冷笑,“一个被通缉的逃犯的证词,也能作为证据?再说,孙强人在哪里?让他出庭作证!”
许知行平静地看着他:“孙强目前处于证人保护状态。关于出庭作证,我们会依法安排。”
周文斌还要说什么,法官抬手制止了他。
“被告方,”法官说,“如果对证据有异议,可以书面提出。现在继续举证。”
许知行又提交了第三组、第四组证据。每一份都经过精心准备,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旁听席上的农民工们听懂了。他们被拖欠了两年的血汗钱,终于有了希望。
郑守财的眼眶红了。他偏过头,不想让人看到。
周文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频繁地翻阅文件,偶尔和旁边的助手低语几句,但明显乱了阵脚。
举证环节结束,法官宣布休庭。
“本案择日宣判。”
法槌落下,许知行收拾好文件,转过身。郑守财第一个冲上来,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握着许知行的手。
“许律师……”
“放心。”许知行说,“证据确凿,赢面很大。”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许知行刚走了两步,余光瞥见周文斌站在台阶下,脸色铁青地接着电话。
“对,证据链闭合了……我知道……他在逼我们……”
周文斌的声音很低,但许知行听清了几个词。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不会坐以待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小满发来的暗语:“鱼跑了。”
许知行心头一紧。孙强失踪了。
他立刻拨通林小满的电话:“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孙强的手机关机了,住处也没人。”林小满的声音很急,“他们动手了。”
许知行挂断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
“城南,老工业区,快。”
一路上,他的脑子飞速转动。对方狗急跳墙,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但孙强掌握着关键证词,如果他出了事,庭审可能会有变数。
出租车在孙强家楼下停下。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许知行冲上楼,敲门。
没人应。
他用力推了推,门没锁。
房间里一片狼藉。抽屉开着,文件散落一地,椅子倒在地上。显然被人翻过。
许知行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忽然,他看到地板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他捡起来,展开。
“想救人,明天下午三点,旧仓库见。”
许知行盯着那行字,瞳孔缩紧。这是陷阱,毫无疑问。对方想引他上钩。
但孙强在他们手里。
他拨通林小满的电话:“帮我准备一份材料,如果我明天没回来,把它交给公安局。”
“知行,不要去!”林小满急切地说。
许知行看着窗外的夜色,淡淡回应:“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