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许知行出现在宏达贸易公司楼下。
这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位于城南的老工业区。公司在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烟味。许知行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他昨天已经查清楚了。宏达贸易注册地址就在这里，但实际上只有一个空壳办公室。孙强，这个名字他记了一晚上。
五楼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
许知行推门进去。
十平米的房间，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墙角堆着几个纸箱。一个瘦小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三十出头，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长期不见阳光。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
“孙强？”
男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许知行。”他出示了证件，“关于恒远建筑的资金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孙强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不知道什么恒远建筑。”他说，“宏达贸易只是个小公司，做点小生意。”
许知行不急不缓地在桌子对面坐下。
“去年九月，恒远建筑向宏达贸易转账三千万。”他说，“同一天，这笔钱又被转到了另一个账户。孙先生，你需要我把这些流水记录读给你听吗？”
孙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你在恒远建筑的账户。”许知行继续说，“过去三年，有十七笔异常转账，总计四百六十万。这些钱去了哪里，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孙强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敲着桌面。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许律师，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许知行说，“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孙强苦笑：“你觉得我会说吗？”
“你已经说了。”许知行指出，“如果你什么都不想说，根本不会让我进门。”
孙强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律师。
“我是被人指使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我只是个小角色，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许知行盯着他：“你怕什么？”
“怕什么？”孙强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许律师，你以为他们是谁？恒远建筑的周德明，区里的领导，他们手眼通天。我要是说了，明天就会从这世上消失。”
“我可以保护你。”许知行说，“只要你愿意作证——”
“保护？”孙强打断他，“你怎么保护我？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车辆。
“许律师，我佩服你的勇气。”他说，“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想活着。”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
“孙强，”他说，“你真的以为不说就能平安无事？他们已经查到我在调查了。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孙强的身体僵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作证，我可以申请证人保护。”许知行说，“程序正义不是空话。”
孙强慢慢转过身，看着许知行的眼睛。
“许律师，小心一点。”他说，声音低沉，“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许知行点头：“我知道。”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许律师。”孙强突然叫住他。
许知行回头。
“谢谢你。”孙强说，“至少还有人愿意管这些事。”
许知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出房间。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刚走了两步，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他。他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小巷。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许知行没有回头。他贴着墙根往前走，在巷口突然转身。
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
“小满，我可能暴露了。”他说，“从现在开始，我们用暗语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出什么问题了？”林小满问。
“回头再说。”许知行挂断电话。
他站在巷口，看着远处的夕阳。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几只鸟从头顶飞过。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似乎又要重现。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