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刚开门,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就冲了进来。
“许律师呢?”她四下张望,声音清亮,“我找许律师!”
刘淑芬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打量着来客。黑框眼镜,宽大的冲锋衣,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整个人透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你是?”
“市电视台的,我叫林小满。”女孩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想采访许律师,关于恒远建筑那个案子。”
刘淑芬接过名片,眉头微微皱起。这段时间来找许知行的人太多了,有送钱的,有威胁的,还有各种说情的。她已经学会了先观察,再决定要不要通知许知行。
“小许在里面。”她说,“你等一下。”
林小满站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大厅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墙上挂满了锦旗,办公桌上堆满了案卷,几个当事人坐在长椅上表情麻木。她来之前查过资料,知道这里是专门帮普通人打官司的地方。
门帘一掀,许知行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他抬眼看到林小满,脚步顿了一下。
“许律师!”林小满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我叫林小满,市电视台的调查记者。我想报道你们这个案子。”
许知行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我们不接受采访。”
“别急着拒绝啊。”林小满早有准备,“恒远建筑拖欠三百多个农民工的工资,两千多万!这可是大新闻。你们需要舆论支持,我需要独家选题,咱们可以合作。”
许知行绕过她,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材料:“舆论支持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
“证据我有看到啊。”林小满跟上去,“法院不是已经同意调取银行流水了吗?这说明你们的证据链很扎实啊。”
许知行终于停下来,转过身。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记者特有的执着和热忱。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相信一些东西。
“林记者。”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舆论是把双刃剑。现在银行流水还没调出来,证据链不完整。如果现在曝光,恒远建筑有了防备,可能会转移资产,甚至销毁证据。”
林小满眨了眨眼:“可是不曝光的话,他们就不会防备了吗?”
“至少我们有时间。”
“时间?”林小满皱起眉头,“那些农民工等得起吗?郑守财的儿子还等着手术费救命吧?”
许知行沉默了一秒。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说得有道理。但直觉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让我想想。”他说。
林小满眼睛一转:“这样吧,我可以等。但你要让我全程跟踪这个案件,我要看到第一手资料。等你们觉得时机成熟了,再报道。”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个好选题。”她说得直接,“而且我觉得,你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让更多人知道。”
许知行盯着她看了几秒。女孩毫不退缩地回视,眼神清澈而坚定。
“行。”他说,“但有一条,未经我允许,不能发。”
“成交!”
林小满高兴地伸出手。许知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一下。她的手心干燥有力,像个经常握笔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满真的出现在了法律援助中心。她帮许知行整理案卷,接待当事人,偶尔还跑腿送材料。刘淑芬起初有些警惕,但看这女孩干活勤快,说话也实在,渐渐放了心。
这天傍晚,林小满跟着许知行去了一趟医院。郑守财的儿子病情恶化,需要尽快手术,但手术费还差一大截。
病房里,郑守财坐在儿子床边,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床头柜上摆着冷掉的盒饭,他根本就没吃。
“郑叔。”许知行轻声说,“钱的事我们在想办法。”
郑守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许律师,俺不奢望能全要回来。俺只求能拿到一部分,先把孩子的手术做了。”
“您放心。”许知行说,“我会尽最大努力。”
走出病房,林小满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一定要帮这些人?”
许知行脚步一顿。
“因为他们和我一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曾经被人踩在脚下。”
林小满愣了一下,想追问,但许知行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夜晚的法律援助中心只剩下许知行一个人。他坐在办公室里,翻开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这是他私人物品中保存最久的东西——二十年前的旧案卷。
泛黄的纸张上,印着昌盛制衣厂火灾现场的照片。废墟上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左手戴着一枚戒指,表情模糊但姿态从容。
许知行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变得深邃。
二十年了。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站在废墟上?他和那场大火有什么关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知行,”苏晴的声音有些紧张,“我查到那三千万的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