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的铁门刚打开,许知行就已经站在了法院门口。
晨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昨晚上根本没睡,满脑子都是U盘里的那些转账记录。三千万,整整三千万,通过七层空壳公司倒腾,最后进了恒远建筑的腰包。这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是刑事犯罪。
“许老师。”陈小舟从身后追上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袋,“证据都在这里了。”
“紧张吗?”
“紧张。”陈小舟老实承认,额头上全是汗,“我怕等会儿说错话。”
“怕什么。”许知行看了他一眼,“有我在。”
法槌落下的时候,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原告席上,许知行挺直了脊背。被告席那边,周文斌穿着深色西装,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光。他身后还坐着两个年轻律师,看起来都是名校出身。
“开始吧。”法官说。
许知行站起身,声音平稳:“审判长,原告指控恒远建筑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告方在锦绣家园项目中,虚构工程款,挪用公款三千万元,导致三百名农民工血汗钱分文无收。这是转账记录,请法官过目。”
他把U盘和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递交给书记员。
周文斌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审判长,原告提交的证据来源不明。”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优雅的从容,“一个来历不明的U盘,一份来路不明的报表,怎么能作为呈堂证供?我要求法庭驳回起诉。”
法官皱起了眉头。
“被告方,”法官看向许知行,“你有什么要说的?”
许知行早就预料到这一招。
“审判长,”他说,“证据的来源完全合法。赵德柱是恒远建筑的前员工,负责锦绣家园项目的财务工作。他有权接触公司的财务资料。这些证据是他作为内部人员合法获取的。”
“空口无凭。”周文斌打断他,“谁能证明这个赵德柱的身份?谁知道他是不是伪造的?”
“我能证明。”许知行说,“赵德柱的社保缴纳记录显示,他确实在恒远建筑工作了八年。他的劳动合同、工资流水,都可以在社保局查到。”
周文斌冷笑一声:“就算他是员工,那他获取证据的方式是否合法?未经公司授权,擅自复制公司机密,这本身就不合法。”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
许知行知道,周文斌在试图把水搅浑。只要法官采纳这个观点,证据就会被排除,案件会陷入僵局。
他深吸一口气。
“审判长,”他说,“我申请调取恒远建筑的对公银行流水。只要法院去查,就能验证这些转账记录是真是假。”
此话一出,周文斌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从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很快恢复,但许知行已经注意到了。
“被告方有什么意见?”法官问。
周文斌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我们尊重法院的调查。”
法槌再次落下,法官宣布休庭。
走出法庭的时候,许知行看到周文斌站在台阶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周文斌率先开口:“许律师,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许知行淡淡回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带着陈小舟走下台阶,身后传来周文斌的声音,冰冷而低沉:“走着瞧。”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许知行靠着窗户,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法庭上的画面,周文斌那个瞬间的变脸,让他更加确定了。
那个U盘里的东西是真的。恒远建筑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比他想象的更大。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知行,”刘淑芬的声音有些紧张,“你小心一点,我听说有人在查你的背景。”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他说。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城市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玻璃幕墙背后,藏着多少秘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公交车在下一个路口停下,上来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吵吵闹闹的。许知行睁开眼,看着他们你推我搡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样,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后来才知道,有些可能性是被人提前规划好的。
比如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要赢。
比如有些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站稳。
比如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小舟发来的消息:“许老师,您没事吧?”
许知行回复:“没事。”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继续。”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但有一点始终没变——
那些高楼依然耸立,那些玻璃依然反光。
而他,依然要继续。
这就是他的选择,从二十年前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