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许知行准时推开法律援助中心的门。
他眼睛有些红,精神却异常清醒。昨夜的发现让他在床上躺了一夜,脑子里全是那笔三十万的转账和二十年前的那个名字——李振海。
“许老师,您来了。”陈小舟已经在办公室,正捧着一杯豆浆啃包子,“那个案子……进展怎么样?”
“今天去恒远建筑。”
陈小舟被豆浆呛了一下。
“您一个人?”
“还有你。”许知行看了他一眼,“把郑守财的证据材料整理好,跟我去见个人。”
半小时后,海城市中心CBD,恒远建筑总部。
三十层的玻璃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许知行抬头看了一眼,带着陈小舟走进旋转门。
前台小姐妆容精致,听明来意后礼貌一笑:“请问有预约吗?”
“告诉你们法务总监,”许知行说,“法律援助中心,许知行。”
前台小姐拨通电话,说了几句,然后看向许知行:“周总请你们上去。”
二十八楼,会议室。
周文斌比许知行想象的更年轻。他穿着深色西装,袖口的袖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许律师。”周文斌站起身,伸出手,“久仰。”
许知行跟他握了握,没说话。
“请坐。”周文斌做了个手势,“不知道许律师今天来,是为那位郑先生的事?”
“是。”
“唉。”周文斌叹了口气,表情沉重,“说起这个,我也很难过。恒远建筑确实遇到了困难,资金链断裂,项目款收不回来,现在公司账上……唉。”
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许知行盯着他。
周文斌说话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转动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一个很小的动作,但他注意到了。
“周总的意思是,这笔钱暂时给不了?”
“给不了。”周文斌苦笑,“许律师,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这样吧,你回去跟当事人说一下,再等一段时间,等我们缓过来……”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我等。”
周文斌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准备了更多说辞,没想到许知行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那我送送许律师。”
“不用。”许知行站起身,“周总先忙。”
走出恒远建筑,陈小舟跟在后面,脸色很难看。
“许老师,他明显在说谎!什么叫资金链断裂?恒远在海城接了那么多项目……”
“嘘。”许知行打断他,“回去说。”
两人沿着马路走了十几分钟,许知行才停下。
“你观察到他刚才的动作了吗?”
“什么动作?”
“转戒指。”许知行说,“说谎的人会有一些小动作,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陈小舟想了想:“所以您刚才……”
“以退为进。”许知行说,“他防着我,我需要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苏晴。”他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知行?”女声有些犹豫,“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查账。恒远建筑的账。”
苏晴是许知行大学同学,毕业后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两人关系曾经不错,但许知行后来专心追查大火的事,联系渐渐少了。
“我尽量。”苏晴说,“但恒远建筑不是小公司,他们的账不一定能查到……”
“尽力而为。”
晚上十一点,出租屋。
许知行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串复杂的财务数据——苏晴发过来的,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足够让他看出一些问题。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分析着每一笔资金流向。
窗外,城市灯火渐暗。
手机突然响起。
“知行,”苏晴的声音有些紧张,“我查到了。恒远建筑确实有问题,他们的项目预算比实际施工成本高出三千万,这笔钱去了哪里,我查不到。”
许知行沉默片刻。
“继续查,”他说,“他们肯定有套现的渠道。”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