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夜烬尘。
黑石戈壁的风,卷着镇荒阁未散的血腥气,扑在我脸上。
我立于镇荒阁最高处的残梁之上,脚下是被黑雾扫平的废墟,身前是一望无际的青苍域大地。
灰蒙的天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天光落下来,照在我身上,却暖不透我眼底的冷寂。
方才一炷香,镇荒阁上下尽数覆灭,武师境后期的阁主,在我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胸口的复石微微发烫,温润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将方才一战消耗的气力尽数补满。
武师境中期的修为稳如磐石,经过这一场越阶杀伐,我对幻域·黑雾层的掌控,又精进了数分。
我抬手,指尖轻勾。
黑雾顺着我的心意流转,如潮水般铺开,从黑石峰顶蔓延开来,十里、百里、千里……最终将整片黑石戈壁,尽数纳入我的感知之中。
戈壁上的每一粒黑石,每一缕风,每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地传入我的心神。
稳扎稳打,从不是一味杀伐。
拿下镇荒阁,只是第一步。
要踏出荒原,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必先将这片戈壁,牢牢握在手中。
我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透过黑雾,传遍千里戈壁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日起,黑石戈壁,归我夜烬尘管辖。”
“凡此界内,立四规:禁私斗,禁抢掠,禁滥杀无辜,禁私藏修行资源不上报。”
“违令者,死。”
“三日内,戈壁内所有城池、部落、势力,皆需至黑石峰顶报备。
逾期不至者,镇荒阁,便是前车之鉴。”
声音落下,黑雾微微震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压得整片戈壁都安静了几分。
风停了。
远处潜藏的气息,尽数收敛,再无半分异动。
我知道,他们听到了。
也怕了。
就像当初黄土荒原上的那些城主一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侥幸与贪婪,都只会化作催命符。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下残梁,步入镇荒阁的藏经阁。
方才灭阁之时,我已将所有与青苍域格局、修行境界、宗门秘闻相关的典籍尽数收拢。
独狼者,从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想要踏平三大宗门,必先摸清他们的底细,看清他们的软肋。
青苍域,三大宗门三足鼎立。
青云宗主修剑道与术法,宗主青云真人,宗师境初期,是青苍域明面上的第一强者;
天剑门以剑立宗,门内弟子个个好勇斗狠,掌门天剑老人,同为宗师境初期,与青云宗明争暗斗多年;
万毒谷最是阴诡,主修毒术与蛊术,谷主万毒老怪,宗师境初期,行踪不定,手段狠辣,是三大宗门中最令人忌惮的存在。
宗师境,与武师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换做旁人,或许会心生忌惮,闭门苦修,不敢轻易招惹。
但我不会。
前世在地球,我便懂一个道理:越是强大的对手,越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稳扎稳打,不是畏缩不前,而是在摸清对手底细后,以雷霆之势,逐一碾碎。
更何况,我有复石,有幻域,有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伐本能。
宗师境又如何?
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斩碎这道天堑,让他们明白,这世间的规则,由我而定。
我合上典籍,闭目调息。
黑雾在周身缓缓流转,复石的力量与幻域彻底相融,我的气息愈发内敛,却也愈发恐怖。
武师境中期的壁垒,在一点点松动,距离后期,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不急。
突破的契机,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而这场大战的对手,很快就会送上门来。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黑石峰下,便已聚满了人。
黑石戈壁内,八座小城的城主,十几个游牧部落的首领,大大小小的商队、散修势力,尽数齐聚于此。
他们低着头,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喧哗,静静等待着我的出现。
和当初黄土荒原上的场景一模一样。
弱者,永远只会向强者俯首。
我缓步走出藏经阁,立于峰顶广场中央。
当我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峰下所有人,瞬间跪倒在地,齐齐叩首,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极致的敬畏:
“参见主上!愿臣服主上,听从主上号令!”
声音震天,响彻整片黑石戈壁。
我俯瞰着下方跪地的众人,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独狼者,从不需要谄媚的效忠,不需要成群的追随者。
我要的,只是绝对的秩序,绝对的安稳,让我能心无旁骛地打磨力量,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既已臣服,便牢记我定下的四条规则。”
“安分守己者,可活。”
“违令者,死。”
我没有多余的训话,没有画饼的许诺,只有最简单、最冰冷的铁律。
众人纷纷应声,不敢有半分违背,将这四条规则,死死刻在心里。
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藏经阁。
规矩已立,地盘已稳。
接下来,该轮到青苍域的三大宗门了。
正午时分,第一波不速之客,终于到了。
来者是青云宗的使者。
一行十余人,身着青色道袍,御剑而来,落在黑石峰下。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修士,面容倨傲,身后跟着三名武师境中期的执事,气息强横,在青苍域边境,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他们没有跪地,没有行礼,只是抬着头,望向峰顶,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傲慢。
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个从蛮荒荒原闯出来的野小子,侥幸灭了镇荒阁,就敢在青苍域的地盘上立规矩,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为首的中年修士清了清嗓子,运起灵气,声音顺着风,传遍整个峰顶:
“黄土荒原来的野小子,我乃青云宗外门执事苏青河!奉宗主之命,前来问你!”
“你擅杀我镇荒阁弟子,屠戮我镇荒阁分舵,霸占我青云宗管辖的黑石戈壁,该当何罪?!”
声音落下,他身后的三名执事齐齐上前一步,武师境的威压释放开来,朝着峰顶压来,试图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坐在藏经阁的黑木椅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跳梁小丑,不值得我起身。
我只心念一动。
黑雾骤然从峰顶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巨墙,狠狠撞向那股威压。
“砰——!”
一声闷响,苏青河等人脸色剧变,连连后退,气血翻涌,险些站立不稳。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师境威压,在我的黑雾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我缓缓起身,缓步走出藏经阁,立于峰顶边缘,俯瞰着下方的众人。
六岁的身影瘦弱,却如同一座万仞孤峰,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青云宗?”
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黑石戈壁,现在是我的。”
“镇荒阁挡我的路,所以他们死了。”
“你们今日来,是想步他们的后尘?”
苏青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怒意喝道:“放肆!青苍域乃是我三大宗门的地界,你一个蛮荒来的野小子,也敢口出狂言!”
“宗主有令,念你年幼无知,给你一条生路!即刻退出黑石戈壁,自废修为,随我回青云宗请罪,宗主或可饶你一条狗命!”
我笑了。
笑得很冷。
前世在地球,我见多了这种仗着背景、高高在上的货色。他们永远只会用身份压人,却从来看不清,自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蝼蚁。
“自废修为?”
“请罪?”
我缓缓抬手,指尖轻弹。
一道黑雾丝缕,快如闪电,瞬间穿透了苏青河身侧,那名叫嚣得最凶的武师境中期执事的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名执事双目圆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一招,秒杀武师境中期。
全场死寂。
苏青河等人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看向我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傲慢,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六岁少年,根本不是什么侥幸得手的野小子,而是一尊能轻易碾杀他们的煞神。
“回去告诉青云宗宗主。”
我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三日内,亲至黑石峰顶,俯首称臣。”
“听命者,可保青云宗不灭。”
“抗命者,镇荒阁,便是他的下场。”
“滚。”
一个字落下,黑雾翻涌,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在苏青河等人身上。
他们连滚带爬地御剑逃离,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收,狼狈不堪,再也没有半分来时的嚣张。
我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这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还有两个。
未时,天剑门的使者到了。
与青云宗的傲慢不同,天剑门的人,浑身都带着凌厉的剑气,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老者,天剑门的内门执事,武师境后期修为,手握一柄古朴长剑,身后跟着十余名剑修,个个眼神冷冽,气息悍然。
他们落在黑石峰下,没有多余的废话。
白发老者抬手,长剑出鞘,剑气纵横,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夜烬尘!”
他厉声喝道,声音带着剑修特有的凌厉,
“我天剑门与青云宗同气连枝,你杀青云宗之人,占黑石戈壁,便是与我天剑门为敌!”
“今日,我便替青苍域清理门户,斩了你这蛮荒来的邪魔!”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朝着峰顶直刺而来。
武师境后期的全力一击,剑气足以裂山碎石,比镇荒阁阁主,还要强上三分。
峰下的天剑门弟子,个个面露傲然。
在他们眼中,他们的执事,必能一剑斩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我立于峰顶,依旧未动。
只在剑光临近身前三尺之时,缓缓抬手。
黑雾瞬间凝聚,化作一面黑盾。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剑光撞在黑盾之上,瞬间崩碎。
白发老者如遭重击,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长剑,布满了裂纹。
一招,便破了他的人剑合一,重创了他的肉身。
他满脸不敢置信,抬头望向我,眼中满是惊骇:“不可能……你不过武师境中期,怎么可能挡下我的全力一击?!”
我缓步走下峰顶,一步步走向他。
黑雾在我周身流转,如同臣服的修罗。
“武师境后期,很了不起?”
我淡淡开口,
“在我眼中,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我抬手,黑雾化作一柄无形的剑,直指他的眉心。
白发老者吓得浑身颤抖,再也没有半分剑修的傲气,手中长剑哐当落地,直接跪倒在地:“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求前辈放我一条生路!”
前后反差,可笑至极。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剑修的傲骨,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回去告诉天剑门掌门。”
“三日内,来黑石峰顶臣服。”
“逾期不至,我亲自踏平天剑门,鸡犬不留。”
我收回黑雾,声音冰冷。
“滚。”
白发老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带着弟子们仓皇逃离,连头都不敢回。
我站在原地,抬眼望向万毒谷的方向。
黑雾感知到,一股阴诡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第三个,来了。
申时,万毒谷的使者,悄无声息地到了。
没有御剑而来的嚣张,没有剑气纵横的凌厉。
只有一股无色无味的毒雾,顺着风,悄然弥漫上黑石峰顶,试图侵入我的经脉,麻痹我的神魂。
阴诡,毒辣,防不胜防。
这便是万毒谷的行事风格。
只可惜,他们找错了对手。
我的幻域·黑雾层,早已将整座山峰笼罩。
毒雾刚一靠近,便被黑雾瞬间吞噬,分解得无影无踪。
我坐在藏经阁的椅子上,淡淡开口,声音穿透黑雾,落在峰下那名黑袍使者的耳中:
“藏了这么久,只敢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毒手段?”
“万毒谷,就这点本事?”
峰下的黑袍人浑身一颤,终于不再隐藏,显出身形。
他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脸上布满了毒纹,气息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无形毒雾,竟然被我轻易化解,甚至连靠近我三尺都做不到。
“夜烬尘阁下,果然好本事。”
他阴恻恻地开口,声音沙哑刺耳,
“我乃万毒谷外门执事,奉谷主之命,前来与阁下商议。”
“谷主说了,只要阁下愿意与我万毒谷联手,一同灭了青云宗与天剑门,青苍域,你我二人平分。
黑石戈壁,也尽数归你所有,如何?”
他打着联手的幌子,实则是想借我的手,铲除另外两大宗门,再坐收渔翁之利。
前世在地球,这种拙劣的伎俩,我见得太多了。
我笑了笑,笑声里满是冷意。
“平分青苍域?”
“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拿。”
“不需要和任何人联手,更不需要和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合作。”
话音落下,我心念一动。
方才被黑雾吞噬的毒雾,瞬间逆转,化作无数道毒针,朝着黑袍使者射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黑袍使者脸色剧变,没想到自己的毒,竟然会反过来攻击自己。
他连忙挥袖抵挡,却还是慢了一步,数道毒针穿透了他的肩膀。
黑色的毒素瞬间蔓延开来,他的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满眼怨毒与恐惧,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化作一道黑烟,仓皇逃离。
只留下一句怨毒的狠话,顺着风传来:
“夜烬尘!你给我等着!我万毒谷,定要你不得好死!”
我面无表情,连追都懒得追。
跳梁小丑的狠话,毫无意义。
三日后,他们若不来臣服,我会亲自踏平他们的宗门,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不得好死。
夜幕降临。
黑石戈壁,重归寂静。
三大宗门的使者,尽数被我打退。
我的通牒,也已经通过他们的嘴,传到了三大宗门宗主的耳中。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百里之外的青云宗、天剑门、万毒谷,三股宗师境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带着滔天的怒意。
他们震怒,他们不甘,他们或许正在密谋联手,想要将我这个闯入他们地盘的变数,彻底抹杀。
但我毫不在意。
我立于黑石峰顶,抬眼望向青苍域深处,那里云雾缭绕,藏着更广阔的天地,更强的对手,更深的秘密。
胸口的复石,微微轰鸣,与我的心神共鸣。
体内的力量,终于冲破了那层壁垒。
武师境后期。
水到渠成,稳如泰山。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声嘶力竭的嘶吼。
只有力量的稳步提升,只有对幻域掌控的愈发纯熟。
我缓缓闭上眼,黑雾在周身缓缓流转,将整片黑石戈壁,护得严严实实。
前路强敌环伺,风雨欲来。
但我无所畏惧。
我是夜烬尘。
从凡尘尘埃中崛起,无依无靠,无牵无挂。
以复石为引,以黑雾为兵,以杀为途,独行证道。
幻由心生,我即是幻。
幻与你同在,杀伐伴我行。
三日后,无论三大宗门来与不来,我都会亲自踏上门去。
这青苍域的天,该变一变了,而那个人正叫夜烬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