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刚蒙蒙亮,一支普通的车队就悄悄除了应天的东门。车队只有三辆马车,没有张扬的仪仗,也没有鸣锣开道的随从,只有十几个身着短打的护卫骑马随行,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富商举家迁居。最前面的马车上坐着王锵、安宁公主和朱雄英,后面两辆马车一辆载着行李辎重,另一辆坐着解缙和朱柏,李景隆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面开路,二虎则混在随行的护卫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老师,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凤阳啊?”朱雄英掀开马车的窗帘,好奇地看着窗外的田园景色,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他长到五岁,这还是第一次离开皇宫,一路上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王锵笑了笑,伸手替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快了,按照这个速度,大概三五天的就能到了。路上颠簸,要是困了就靠在你姑姑身上睡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就叫你。”
安宁搂着朱雄英,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担忧。从出发前王锵就告诉她,吕本想派护卫护送的事情不对劲,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安宁虽然久居深宫,但是也知道朝堂上的波谲云诡,吕氏和吕本一直盯着太子之位,朱雄英作为皇太孙,早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夫君,你说吕本他们真的赶在路上动手吗?”安宁压低声音,看向王锵。
王锵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吕本老谋深算,朱允炆现在虽然年幼,但是吕氏野心不小,只要。”王锵看了看熟睡的雄英继续说道:“只要雄英在,朱允炆永远没有机会,这么好的下手机会,他们不可能放过,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李景隆带的都是曹国公府的好手,二虎的锦衣卫也在暗处跟着,只要他们敢来,就是自投罗网。”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面传来李景隆的声音:“侯爷,前面就是落凤坡了,地势险要,两边都是树林,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走?”
王锵掀开窗帘看了看,只见前方两侧山势陡峭,树木茂密,只有中间一处狭窄的管道,确实是埋伏的还地方,王锵眼神一凛,立刻喊道:“不要停,快速通过!让兄弟们都提高警惕,注意两侧树林的动静!”
李景隆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对着护卫们喊道:“都精神点,加快速度通过!”
然而为时已晚,车队刚走到坡中间,就听见“嗖嗖嗖”的破空声,密密麻麻的箭雨从两侧树林里射了出来,最前面的两个护卫猝不及防,中间跌下马来。
“保护侯爷和殿下!”李景隆大吼一声,挥舞着长刀格开射向马车的箭支,护卫们立刻围成一圈,将三辆马车护在中间。
“有刺客!”安宁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把朱雄英抱在怀里,王锵按住她的肩膀,镇定地说:“别怕,有我在。你和雄英呆在车里不要出来,车窗都关上。”说完王锵将藏在马车里的短刀拔了出来,先开车帘跳了下去。
树林里冲出来二十多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各个手持钢刀,一言不发地朝着护卫们砍了过来,招招都是下死手。李景隆虽然是世家子弟,但是从小习武,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瞬间就砍到了两个黑衣人。二虎也带着十几个锦衣卫从暗处冲了出来,加入了战团,局势瞬间逆转。
王锵站在马车旁边,目光紧紧盯着战斗的局势,当看到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招式狠辣,刀法明显是军中路数的时候,王锵眼神一冷,大声喊道:“留活口,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派来的!”
二虎听到王锵的话,立刻朝着那个为首的黑衣人攻了过去,两人斗了十几回合,二虎瞅准一个破绽,一脚揣在对方的膝盖上,黑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锦衣卫上前按住捆了起来。其他黑衣人见头领被擒,顿时乱了阵脚,没一会儿就被全部拿下,活着的只剩下五个,剩下的都被当场格杀。
“侯爷,这些人怎么处理?”二虎擦了擦刀上的血迹,走到王锵面前请示。
王锵走到那个被捆绑起来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饶你不死。”
黑衣人恶狠狠地瞪了王锵一眼,突然嘴角流出黑血,脑袋一歪就断气了。王锵暗叫不好,连忙伸手去掰他的嘴,发现他已经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剩下的几个俘虏也如法炮制,纷纷要咬毒自尽,没一会儿全都没有了气息。
“侯爷,这些人都是死士,嘴严得很。”李景隆走了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看着他们的刀法,应该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寻常杀手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王锵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哼了一声:“除了吕本,还能有谁。看来这位吕大人是真的急了,敢在天子脚下动手,胆子倒是不小。”王锵转头看向二虎,“你立刻派人回应天,把这里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禀告陛下和皇后,就说刺客身份不明,但是身手像是军中人士,让陛下暗中调查京中最近有哪些将领和吕本来往密切。另外,让人把尸体处理掉,受伤的兄弟好好包扎,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免得再出变故。”
“是。”二虎立刻命令下去安排。
王锵回到马车上,安宁见王锵进来了,立马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知道是谁干的吗?”朱雄英也缩在安宁怀里,小脸有点发白,但是没有哭,反而懂事地问:“老师,那些坏人都被打跑了吗?”
王锵摸了摸朱雄英的头,挤出一个笑容:“都被打跑了,雄英不怕。没事,只是几个毛贼,已经解决了,我们继续赶路。”
军队简单休整了一下,把受伤的护卫安置在后面的马车上,继续朝着凤阳的方向前进。经过这一次袭击,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一路上再也不敢松懈,好在后面的路程平安无事,三天后顺利抵达了凤阳县。
凤阳县代管县令早得到了消息,带着县衙的大小官员早就等在城门口了,看见王锵的车队过来,连忙上前迎接:“下官凤阳县代管县令马文才,参见永宁侯,参见公主殿下
王锵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凤阳县,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作为朱元璋的老家,凤阳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华,反而显得有些破败,城墙多处坍塌,城门口的百姓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看到官员们都畏畏缩缩的,眼里充满了恐惧。
“马大人不必多礼。”王锵将马文才扶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位马县令看起来五十多岁,面色白净,留着山羊胡,眼神里带着一丝精明和谄媚,“我们初来乍到,一切还要劳烦马大人多多照应。”
“侯爷说笑了,您是陛下钦点的县令,下官定当全力配合。下官已经在县衙备好接风宴,为侯爷和公主殿下接风洗尘。”马文才笑得一脸殷勤,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王锵点了点头,扶着安宁下了马车,又把朱雄英以及坐在第二辆马车的朱柏抱了下来,一行人跟着马文才朝着县衙走去。路上,王锵注意到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破旧不堪,路上的行人面黄肌瘦,很多孩子光着脚在路边乞讨,看到他们过来都躲得远远的,偶尔还有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乡绅路过,百姓们都连忙低头让道,大气都不敢喘。
“马大人,凤阳县的百姓看起来日子过得很苦啊。”王锵装作无意地说道。
马文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去年凤阳闹了旱灾,颗粒无收,朝廷虽然拨了赈灾粮,但是还是有不少百姓吃不饱,下官已经尽力安抚了。”
王锵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但是心里已经了然于心。他是知道历史的,洪武年间凤阳确实多次受灾,但是朱元璋每次都会拨下大笔的赈灾款和粮食,只是层层盘剥下来,到百姓手里的十不存一。现在看凤阳县的情况,看来这位马县令和当地乡绅勾结,贪污赈灾粮的事情没少干。
到了县衙,接风宴倒是十分丰盛,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子,看得王锵眉头直皱。他刚上任,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一个县令居然敢如此铺张浪费。安宁和两个孩子也都没有动筷子,朱雄英小声的问王锵:“老师,外面的叔叔阿姨都没饭吃,为什么我们有那么多好吃的?”
童言无忌,马文才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尬尴,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王锵看着满桌的酒菜,脸色沉了下来,开口说道:“马大人,陛下素来提倡节俭,凤阳百姓尚且饥寒交迫,我们怎么吃得下去这么丰盛的宴席?我看着接风宴就免了吧,把这些菜都分给外面挨饿的百姓,我们吃点普通的米饭素菜就可以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侯爷第一次来,怎么能让您吃粗茶淡饭。”马文才连忙说道。
“行了,就按我说的办。”王锵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以后县衙里的伙食就按照这个标准来,不得铺张浪费,节省下来的前粮都拿去救济百姓。”
马文才心里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敢违抗,只能连忙应下,让人把宴席撤了,重新上了几样简单的素菜和米饭。吃饭的时候,王锵注意到马文才时不时地给自己使眼色,似乎有话要说。
等吃完了饭,安宁带着两个孩子去后院收拾房子,马文才这才凑到王锵旁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侯爷,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以后在凤阳,下官一定唯侯爷马首是瞻,还请侯爷多多关照。”
王锵看着那叠数额不小的银票,心里冷笑一声,看来这位马大人是把自己当成和他同流合污的贪官了。王锵没有接银票,只是淡淡地看着马文才:“马大人这是干什么?陛下最恨的就是贪污腐败,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啊。”
马文才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解释说:“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怕侯爷初来乍到,手头不宽裕。”
“不必了,我俸禄足够用。”王锵摆了摆手,“马大人要是真的想配合我,那就把凤阳县的户籍册子、税赋账册还有去年赈灾粮的发放记录都拿过来给我看看,我刚上任,要先熟悉一下县里的情况。”
马文才一听王锵要这些册子和记录,尤其是去年的税赋账册和去年赈灾粮的发放记录,马文才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支支吾吾的说:“这个……账册最近正在清点,可能还需要过几天才能给侯爷送过来。”
王锵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心里更加确定账册里肯定有问题。王锵也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说:“行,那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把所有账册都送到县衙大堂来,我要亲自核查。另外,你去通知县里所有的乡绅地主,三天之后到县衙开会,我有事情要宣布。”
“是,下官遵命。”马文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退了出去。
看着马文才慌慌张张离开的背影,站在旁边的李景隆说:“侯爷,我看着马文才心里有鬼,这个账册肯定有问题。”
王锵冷哼一声:“他当然心里有鬼。你立刻带着人去民间暗访,看看去年赈灾粮到底发放了多少,当地乡绅有多少土地,是不是有强占民田的情况。另外,让人盯着马文才,看看他这两天和哪些人来往,我要看看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是。”李景隆立刻领命下去了。
王锵走到县衙门口,看着外面荒凉的街道和面黄肌瘦的百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王锵知道,这凤阳县就是一个烂摊子,马文才和当地的乡绅肯定是铁板一块,自己想要在这里推行新政,解决土地兼并和贪污腐败问题,怕是难上加难。但是既然来了,王锵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不仅要把凤阳治理好,也要在这里培养朱雄英,让他亲眼看看底层百姓的生活,看看官场的腐败。
“老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啊?”朱雄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王锵的身边,拉着王锵的衣角问道。
王锵低下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笑了笑说:“接下来啊,老师要带你在这里,让凤阳的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傍晚的时候,二虎从外面回来了,走到王锵身边小声禀报:“侯爷,我已经查到了,这个马文才是李善长的远房亲戚,当年就是靠着李善长的关系才当上这个凤阳县县令的,在任五年,贪了不少赈灾款,和当地的乡绅勾结,强占了不少百姓的土地,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另外,我还查到,吕本有个远房外甥也在凤阳,是当地最大的乡绅,手里握着全县一半的土地。”
听到这,王锵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凤阳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仅有李善长的人,还有吕本的势力,看来这三天之后的乡绅大会,有的热闹了。王锵拍了拍二虎的肩膀:“做得好,继续盯着他们的动静,我倒要看看,这凤阳的天,到底能不能翻过来。”
夜色渐渐笼罩了凤阳县城,县衙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王锵站在地图前,看这凤阳县的地形图,眼神坚定。王锵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是既然自己来了这里,就一定要在这里做出一番成绩,不仅是为了不辜负朱元璋的信任,更是为了这些受苦的百姓,也是为了能给朱雄英做一个好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