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带着草木清气扑在脸上,林大石站在院中,手还搭在门闩上。老槐树影斜铺在地上,像一张没打开的图卷。他眯眼望向西岭方向,那一片林子静得出奇,鸟群挤成一团,羽毛凌乱,飞不走也散不开。
这不是寻常事。
他转身回屋,取了腰间那块三亩灵田的木牌别在怀里,又从墙角抄起一根磨得发亮的柴刀,大步朝庄外走去。天刚露白,雾还没散尽,田埂上已有早起的流民开始翻地,见他过来纷纷停锄行礼。他点头示意,脚步没停,直奔北岭哨岗。
赵铁柱已经在那儿等了半个时辰。
“头儿。”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露水,声音压得低,“黑石镇那边动了。”
“说。”
“残余的几家商贾凑到了一块,打着运货的旗号,组了个商队。明面上是粮车布匹,暗地里夹着邪修,还有血煞藏在货箱底下。他们走的是古道,估摸着今晚子时能到咱们三里外的松林坡。”
林大石听完没吭声,盯着远处那片滞留的鸟群看了许久。风吹过耳畔,他忽然问:“你放他们过去了?”
赵铁柱点头:“按您昨夜吩咐,我没惊动他们,只远远跟着记了路线。他们在双柳坡歇了脚,卸了两车‘药材’,其实是装着血符的陶罐。”
林大石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意。
他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趁林家刚诞下十一子,守备松懈,来个突袭复仇。可他们不知道,十一子降生带来的不是虚弱,而是更强的警觉。兽群退去,天地归寂,反倒让他听得更清。
他低头看着手中柴刀,刀面映出他左脸颧骨上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在祖祠门槛撞出来的。那时他是赘婿,被人踩在泥里,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如今他站在这儿,身后千人附庸,三堂立基,灵井涌泉,谁还想拿他当软柿子捏?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山根,“让巡庄队照常换岗,炊烟不断,地里该种的种,该犁的犁。晚上全庄熄灯,但火油、滚木、礌石都给我备齐了,投石机加装双索扣。”
赵铁柱应了一声,正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林大石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放他们进来,别拦。”
赵铁柱一愣:“真让他们靠近?万一冲进寨门……”
“就让他们靠近。”林大石眼神沉下去,“他们想偷袭,就得进圈。我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把路引好,让他们顺顺利利走到松林坡。”
赵铁柱明白了,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话音落,人已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林大石原地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云层薄了些,阳光透下来,照在庄墙上泛出青灰的光。他闭眼,心神沉入血脉深处。
【引蛇出洞+280】
脑中响起系统提示,紧接着一股信息涌入——《埋伏布置术》。
图纸在他脑子里展开:三里外古道两侧,密林深处需挖三道陷坑,每道长九丈,深八尺,底插削尖木桩,覆以浮土草皮;中间一道暗埋油槽,连接干涸溪床下的隐蔽沟渠;火源设在上游断崖,只需一点火星,整条线路便可瞬间点燃。
他还看到几处伏兵点位:西北坡适合弓手潜伏,东南洼地可藏二十名持矛家丁,正前方老槐树后架一台改良投石机,射程刚好覆盖主道。
信息落定,他睁开眼,转身朝铁坊走去。
王大锤正在炉边打铁,听见脚步抬头一看,赶紧放下锤子迎上来。
“庄主。”
“我要你在今天天黑前,赶出十套机关锁链,长度按我给的尺寸来。另外再熔三锅火油,灌进陶瓮,夜里运到松林坡西侧埋好。”
王大锤皱眉:“又要打仗?”
“不是打仗。”林大石摇头,“是收网。”
王大锤没再多问,立刻招呼徒弟们开工。林大石站在炉边看了一会儿,火焰映在他脸上,跳动如生。
他又去了农堂。
张老三正带着十几个孩子辨认药草,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林大石摆手让他继续,自己蹲下身,指着一株野茴香问旁边的小娃:“这叫啥?”
“回庄主,叫茴香,能驱虫,煮汤还能治腹痛。”
林大石点点头:“记住了就好。”说完起身往外走。
他知道,这些孩子以后不一定都练武,但只要识字懂理,就能活命,能护家。林庄要的不只是兵,更是根基。
午后,太阳偏西,赵铁柱再次回来。
“头儿,都办妥了。商队已经过了双柳坡,走得不急不缓,像是故意拖时间,估计是要夜里动手。我们的人都埋好了,陷阱也按图挖完,油槽注了干草,一点就着。”
林大石站在瞭望塔上听完,俯视整个林庄。炊烟袅袅,妇人在井边打水,孩童在场院追逐,一切如常。可他知道,这份平静底下,刀已出鞘。
“你去吧。”他说,“归队潜伏,没有命令,不准出击。”
赵铁柱抱拳,翻身下塔,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
黄昏降临,林大石回到主院。屋里灯没点,秀莲还在歇息,十一子睡得安稳。他没进去打扰,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便转身登上祖祠高台。
这里地势最高,能望见西岭全貌。暮色中,那片鸟群终于动了,缓缓散开,飞向四野。他知道,那是信号——敌人快到了。
他握紧腰间的木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刻痕。这块牌子是他第一块灵田的凭证,也是他崛起的起点。三年前,有人骂他废物,说他配不上这块地。现在,他用这块地养活了千人,建起了庄堡,育出了十一个带天赋的孩子。
谁再来抢,他就让谁躺着回去。
他低声自语:“这一战,不止为我林家,也为所有依附我们的百姓。”
话音落下,他扬手一挥。
“全庄熄灯!闭户!巡夜犬放出去!”
命令迅速传开。不到半炷香工夫,整个林庄陷入黑暗,只有风穿过屋檐的声响。几条狗被放出寨门,沿着田埂游走,鼻子贴地嗅着空气中的异样。
林大石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
远处,古道尽头,尘土微微扬起。
他知道,他们来了。
车队缓缓前行,七辆大车装满麻袋,表面盖着粗布,看似普通运粮。车轮碾过松林坡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押车的汉子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却藏着短刃,眼神时不时扫向两侧密林。
领头一人骑着瘦马,披着灰袍,袖口露出半截猩红符纸。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是林大石亲手给他们画的。
林大石站在祖祠高台,望着那支队伍一步步驶入伏击区。月光洒下来,照在庄墙之上,像一层薄霜。
他的手按在木牌上,指节发白。
就等着那一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