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晃了下,林大石推门进屋。屋里静得很,只有秀莲躺在床榻上,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脱了鞋,轻步走到床边坐下,没说话,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汗湿了一层,热得厉害。
“还没睡?”他低声问。
秀莲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发虚:“动了……这次不一样,来得急。”
话音刚落,她猛地吸一口气,身子绷紧,手指攥住了被角。
林大石立刻起身,冲外头喊了一声:“稳婆!快!”
人影从隔壁闪出来,是老张嫂子,披着外衣就跑进来了。她一把掀开帘子,探身往床上一看,脸色一变:“胎气太旺,这孩子要往外撞!梁上都震出灰了!”
果然,屋顶簌簌往下掉土渣,连床板都在颤。
林大石站在床尾,盯着秀莲的脸。她咬着牙,额上青筋跳动,呼吸粗重。他知道她撑得住,这女人这些年生了十个,一次比一次狠,可这次动静实在太大。
“用力!”老张嫂子吼。
秀莲低吼一声,像拉犁的牛,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来。
“再使把劲!头出来了!”
一声啼哭突然炸开,清亮得刺耳,像是刀划破夜布。整个屋子一下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老张嫂子双手托着婴儿,抖着手剪了脐带,嘴里直念叨:“我的天爷……这孩子……”
林大石接过襁褓,低头看去。
孩子睁着眼,黑溜溜的,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看着他。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纹路,隐隐像兽形,一闪即逝。
他心头一跳,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低声道:“十一子,你来得好猛。”
稳婆收拾完东西退了出去。秀莲累得闭着眼,嘴角却翘着,喘着气说:“听见外面……动静了吗?”
林大石一愣,这才察觉不对。
庄子里原本该静了,可院墙外头,山林方向,传来一阵阵低吼。先是狼,后是虎,再后来连野猪、獐子都在叫。鸡窝里的公鸡扑腾翅膀,狗全都趴在地上呜咽,不敢抬头。
他抱着孩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林野深处影影绰绰,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是一群。鹿蹄踩地的声音整齐得像打鼓,鸟群从树冠飞起,盘旋不去。
“不是冲我们来的。”他自语。
孩子在他怀里扭了下脑袋,小手抬起来,指向窗外那片林子。
林大石犹豫了一瞬,转身出了屋。
院子里没人敢睡。几个守夜的家丁缩在墙根,手里握着棍子,脸色发白。见他出来,想说话,又不敢出声。
他径直走到老槐树下,把孩子抱高了些。
十一子眼睛一直盯着林子,忽然咧嘴一笑,小嘴一张,竟叼了片柳叶在唇间,轻轻一吹。
没有调,也不是曲,就是一声清越的哨音,短促,干净,像露水滴在石头上。
音落刹那,万籁俱寂。
接着,林中走出一头灰狼,毛色油亮,走路不疾不徐,到了寨门外三丈处停下,伏地低头。随后是花豹、山猫、野鹿、獐子,一只接一只走出来,排成圈,静静趴着。天上飞的也下来了,鹰落在瞭望塔顶,乌鸦停在房檐,连平日见人就逃的锦鸡,也踱步到院门口,歪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林大石站在原地,手没抖,心却跳得厉害。
他知道这是天赋——御兽通灵。
不是驯,不是压,是通。天生就能听懂它们说话,也能让它们听懂自己。
脑中突然响起提示:
【子嗣+1】
【天赋觉醒:御兽通灵】
【奖励发放:万兽诀】
一股信息涌进来,杂乱无章。狼的嘶鸣、雀的叽喳、虎的低吼、蛇的吐信……无数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吵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盘腿坐在槐树下,闭眼调息,按《多子聚灵诀》引气入脉,借血脉相连感应十一子的气息。那股躁动慢慢被梳理,声音开始分层,像筛糠一样,粗的沉底,细的浮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世界变了。
院门口那只黄狗抬头看他,嘴里“呜汪”两声。
他听懂了——“饿,要肉。”
他轻声说:“去后门守着,明早给你加半碗肉粥。”
狗耳朵一竖,摇着尾巴就走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十一子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襁褓里,眉心那道金纹还在,淡淡的,像画上去的。
林大石站起身,把孩子轻轻放回秀莲身边。
秀莲没睡,睁着眼,看着儿子,轻声说:“咱们的孩子,又是个不凡的。”
他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替她掖了被角。
外面兽群没散,还守着,不动也不叫,像是在等什么。
他没赶它们走。这种时候,赶也没用。
这一夜注定不同。灵气在天地间流转得比平时快,草木都在微微发亮,连井水都泛着一层薄雾。
他坐在床边,听着妻儿的呼吸,脑子却没停。
十一个孩子,十一种天赋。老大领兵,老二神力,老三过目不忘,老四控火,老五召兽,老六推演,老七聚灵,老八御风,老九金刚不坏,老十修正功法,如今这第十一子,又能通兽言。
林家血脉,真正在兴。
他想起白天炼出的聚气丹,想起李元通送来的炼丹炉,想起王氏战车碾过的痕迹。那些事都过去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这个家,护住这些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刚露点灰白,晨雾未散。兽群依旧在外围守着,但已经开始缓缓退入林中。鹰振翅飞起,鹿群转身跃入灌木,狼最后看了一眼院子,才悄然离去。
一切归于平静。
他正要回头,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西岭方向,林子深处,有一片区域的鸟没动。不是不敢飞,而是不能飞——那里聚集得太多,挤在一起,羽毛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不肯离开。
他眯起眼,没吭声。
片刻后,他回到床边,替秀莲盖好被子,又看了眼熟睡的十一子,转身走向门边。
手搭上门闩时,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油灯。
灯芯结了个小小的灯花,他没拨,就让它烧着。
推开门,晨风扑面,带着草木清气。
他迈步走出去,脚步很轻,没惊动任何人。
院中空荡,只剩老槐树影斜铺在地上,像一张未展开的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