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进林庄大门时，天已大亮。林大石翻身下马，脚底踩在熟悉的夯土路上，稳了稳身子。肋骨那处伤没好利索，一动就抽着疼，但他没吭声。林承业紧跟在后，三石枪背在肩上，银鳞甲沾着灰土，眉心胎记隐隐泛光。
庄门口早有人候着。赵铁柱不在，守门的是两个新面孔的家丁，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跑去报信。
正厅前的空地上，青砖铺得齐整，几株老槐树影斜落。一个身穿青锦长袍的老者站在檐下，身后跟着四名抬物的壮汉，肩上扛着个黑乎乎的大物件，用红布盖着，足有三丈高。
林大石脚步未停，直奔主位。他在主座坐下，动作略显迟缓，左手按了下腰侧。林承业立于他右后方，不动不语，目光扫过那老者。
“林庄主。”李氏家主拱手，声音不高，“老夫李元通，今日亲至，只为一事——求和。”
林大石没应，只抬眼看着他。
李元通脸色微僵，但还是继续道：“王氏覆灭，北岭震动。我李氏居青溪县三十载，向来以和为贵。今特来登门，愿结秦晋之好，共保一方安宁。”
他说完，抬手一挥。身后四人将那红布覆盖的巨物缓缓放下，轰然一声震地。红布掀开，露出一座青铜炼丹炉，三足双耳，炉身刻满云雷纹，炉口朝天，内壁幽深。
“此乃祖传‘九转凝气炉’，可炼聚气、筑基二阶丹药。”李元通道，“随炉附赠《初阶丹方录》一本，灵草三筐，火炭十担。若林家不弃，愿将小女李婉儿许配令郎林承业，两姓联姻，永不分隔。”
话音落，厅中静了一瞬。
林承业冷笑一声，往前半步，声音清亮却冷：“若非王氏昨夜已灭，李家主岂会亲自登门？”
李元通眼皮一跳。
“三日前你派媒婆来说亲，口气是‘共抗强敌’。”林承业盯着他，“今日你亲自来，却是‘求和’。王氏还没凉透，你就换脸比翻书还快。”
林大石仍坐着，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元通干笑两声：“少将军言重。局势变化，自当权宜应对。我李氏诚意十足，炼丹炉都送来了，足见心意。”
林大石这才开口：“炉子留下。”
李元通一喜：“那婚事……”
“婚事不急。”林大石打断，“孩子还小，族中也无定规。你这份礼，我收了，人情也算领了。至于其他，日后再说。”
李元通笑容微滞，但很快又拱手：“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林大石不再多言，只对林承业道：“去演武场练枪。”
林承业抱拳，转身就走，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脆响，头也不回。
李元通看着那小小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喉头动了动，终是没再开口。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林大石只点头，不接话。片刻后，李元通告辞离去，背影走得有些急，连门槛都绊了一下。
厅中只剩林大石一人。
他坐在主位上没动，闭眼片刻，脑中响起提示：
【政治智慧+270】
【解锁技能：丹道入门】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火候掌控、药材配比、灵气引导、成丹时机……一套完整的炼丹基础要诀，清晰浮现。
他睁开眼，看向那座炼丹炉。
炉身高大，需搭台才能操作。炉底三足陷进地面半寸，显然沉重无比。他伸手摸了下炉壁，冰凉粗糙，铜绿斑驳，但内里干净，无裂无损。
“倒是真东西。”他低声说。
起身走到炉后，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九转凝气，一炉成丹，火候差毫，丹毁人亡。”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后院炼丹房。
炼丹房原是柴房改建，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屋中央留出大片空地。他指挥两名家丁将炉子搬进来，安放在北墙下，正对通风口。又命人抬来火炭、水缸、量勺、铁钳，一一摆好。
他自己动手检查炉膛，清理积灰，调试风门。忙到日头偏西，才站直身子，抹了把汗。
“开始。”他对自己说。
第一炉，投料过重，火升得太猛。炉内“砰”一声闷响，黑烟从炉口喷出，药材焦糊味弥漫全屋。他打开炉胆，只见一团炭渣，成丹无望。
第二炉，火候太轻，温升缓慢。三个时辰过去，炉心温度不足，药材未能化液，最终凝成硬块，碎裂落地。
他蹲在地上看了会儿，摇头。
第三炉，他严格按照《丹道入门》所授，先文火暖炉半个时辰，再逐步加炭，控制风门大小。药材按比例研磨混合，分三次投入。炉温升至七成时，他手持铁钳守在炉口，耳朵贴着炉壁听动静。
两个时辰后，炉内传来轻微“叮”声，如露滴石。
他立刻减火，封炉焖烧一刻钟。
开炉瞬间，白气蒸腾，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炉胆中，静静躺着九颗豆粒大小的丹丸，色呈淡青，表面泛着微光。
“成了。”他低声说。
取出丹药，放入玉瓶。他坐在凳上喘了口气，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
当晚，他召来三名族中少年——都是十五六岁，淬体圆满，卡在聚气门外多年。每人赐服一颗聚气丹，命其盘坐院中老槐树下，按《引气诀》运功。
起初无动静。
半个时辰后，其中两人头顶冒出白气，呼吸渐沉。又过一炷香，一人忽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低吼一声，一拳砸向地面。泥地裂开寸许缝隙。
另一人双手张开，掌心吸住一片落叶，微微颤动。
第三人始终未动。
林大石点头：“两个成了。”
消息传开，寨中沸腾。流民们围在院外探头看，议论纷纷。有人说那是仙丹，有人说林家真有祖宗庇佑，更有人悄悄跪下磕头。
他没理会，只将剩下六颗丹药收好，放进主屋暗格。
夜深，炼丹房只剩他一人。
炉火已熄，屋内安静。他坐在小凳上，盯着那座巨大的炼丹炉，看了很久。
外面传来巡夜人的脚步声，梆子敲了三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炼丹房。月光照在青砖地上，映出他长长的影子。
他沿着回廊往内宅走，脚步慢了下来。
刚拐过厨房墙角，听见秀莲的声音从屋里传出：“饭热着。”
他没应，只继续往前走。
屋檐下挂着一盏油灯，火苗晃了晃。他抬头看了眼，伸手拨了下灯芯，火光稳住。
然后推门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