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山风卷着焦土味扑在脸上。林大石一脚踩上地窟出口的碎石堆,双腿还在发软,掌心贴过灵脉主干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回头看了眼黑洞洞的入口,确认再无动静,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泥,哑声下令:“点烽火。”
王大锤立刻从背囊取出火油罐,泼在早备好的柴堆上,火折子一碰就燃。浓烟冲天而起,笔直向上,在青灰色的晨空中撕出一道黑线。
北岭另一侧,马蹄声骤然炸响。
林承业听见烟火信号,猛夹马腹,胯下黑马长嘶一声,带着身后三十骑精锐冲出密林。他们早已埋伏多时,铁甲覆身,枪尖擦得雪亮,个个盯着远处那辆金鳞战车——车轮碾着断裂的阵碑残骸,正往黑石镇方向狂奔。
“拦住它!”林大石站在坡顶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穿透风声。
林承业没回头,只将三石枪横举过肩,这是冲锋令。
骑兵列成锥形阵,疾驰而下。马蹄踏得地面震动,惊起一群寒鸦。
王氏家主坐在战车内,右臂机括嗡鸣作响,左手死死攥住操控杆。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眼赤红,看着后视铜镜里逼近的林家骑兵,狠狠啐了一口:“竖子猖狂!我王氏掌控北岭三十年,岂能毁在一个赘婿手里!”
话音未落,战车猛地一震。
左侧刀轮撞上一块未清理的阵基石,咔嚓断轴,整辆车瞬间倾斜,拖着火星往前滑行十丈才停下。
林承业一马当先冲到近前,勒马腾空跃起,人在半空拧身,三石枪如雷霆刺下!
“铛——!”
枪尖精准钉入战车顶部的符文枢钮,火花四溅。机关运转声戛然而止,整辆战车发出一声金属哀鸣,彻底瘫痪。
林承业落地翻身,枪尾拄地,冷眼看去。
王氏家主掀开车门爬出,金鳞甲沾满尘土,右臂机械装置冒出黑烟。他抬头望见林承业不过五岁孩童模样,银鳞甲未染血,眉心枪形胎记泛着微光,竟一时愣住。
“你……就是那个林家小儿?”
林承业不答,枪尖一挑,直指其咽喉。
“跪下。”
王氏家主脸色涨紫,怒极反笑:“好个黄口孺子,也配让我跪?我坐镇黑石镇时,你娘还没怀上你!”
他猛然抽出腰间灵傀刀,刀身泛绿,刻满血纹,一刀劈向林承业面门。
林承业侧身避让,枪杆横扫,正中其膝窝。王氏家主闷哼一声,单膝砸地,手中刀脱手飞出,插进泥土。
四周骑兵已围成铁桶阵,枪尖齐指中央。
林承业上前一步,枪尖压住其脖颈,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我爹说,你昨夜还想吞并青莽村?”他声音稚嫩,语气却冷,“现在,是你被围在这儿。”
王氏家主喘着粗气,抬头环视:族兵四散溃逃,有的扔了兵器跪地求饶,有的跳崖自尽;战车焚毁,旗帜折断,旗杆斜插在泥里,像根倒下的墓碑。
他忽然咧嘴笑了,嘴角裂开,渗出血丝。
“我王氏千年基业……”他一字一顿,嗓音嘶哑,“竟毁于竖子之手!”
话音未落,头一仰,牙关紧咬。
一股鲜血从口角喷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他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节发白。
林承业皱眉,退了半步。
林大石此时赶到,脚步沉重,站在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王氏亲卫突然从乱军中冲出,满脸泪水,嘶吼着扑向尸身:“家主!家主啊——!”
他伸手就要去抢尸体。
林承业抬枪,枪尖划过空气,发出一声脆响,正抵在其额前。
“再进一步,枪扎透脑。”
那人僵住,浑身发抖,最终跪倒在地,抱头痛哭。
林大石蹲下身,伸手探入王氏家主内襟暗袋。指尖触到一本硬物,青铜封皮,边缘刻有“灵傀”二字,入手冰凉,隐隐有股铁锈混着腐木的气息。
他抽出一看,册子不大,却沉甸甸的,封皮无字,翻开第一页,满纸符文扭曲如虫蚁爬行。
【大胜+260】
【解锁技能:战利品搜索术】
脑中提示响起,他闭眼一瞬,再睁眼时,目光已变得锐利。他扫过战场,能看到某些物品周围浮着淡淡灰气——那是隐藏之物的气息。
但他没多看,只将秘典收入怀中,拍了拍衣襟掩住痕迹。
“清缴兵器,封锁北岭三岔口。”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活的押回林庄审问,死的堆在一起,等家属来认。”
王大锤点头领命,立刻带人行动。赵铁柱指挥骑兵分队巡逻,防止残党潜逃。
林承业仍持枪立于父亲身侧,目光扫过跪地的俘虏,见有人悄悄藏刀入靴,冷喝一声:“搜身!一件不留!”
两名骑兵立刻上前,粗暴扯下对方衣物,果然搜出短刃。
林大石看了眼儿子,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风吹过战场,卷起灰烬与断旗。地上血迹未干,混着泥土成了褐黑色。一辆烧塌的运兵车歪倒在沟边,车轮还在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声。
林大石走到战车残骸前,伸手摸了摸断裂的刀轮轴心,又揭开一处机括盖板。里面齿轮焦黑,油管破裂,残留的灵油顺着缝隙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他收回手,指尖沾了油渍,蹭在裤腿上。
这东西,再也动不了了。
他转身走向儿子:“走。”
林承业牵来战马,翻身上鞍。林大石动作迟缓了些,扶着马鞍才勉强跨上去。坐下时,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呼吸都带着拉扯感。
他没吭声,只握紧缰绳。
队伍开始撤离。俘虏被绳索串连,垂头走在中间;战利品装上缴获的板车,由骑兵押送;战车残骸无人理会,任其曝晒荒野。
临行前,林大石最后看了眼王氏家主的尸身。
亲卫用破布裹了其头脸,背在背上,一路踉跄跟在队伍末尾。那背影佝偻,步伐虚浮,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林大石没阻止。
胜者不必羞辱死者,但也不必施舍怜悯。
北岭恢复寂静,只剩风刮过断碑的呜咽声。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岔路:一条通往林庄,一条通向黑石镇废墟。
林承业勒马,等父亲示下。
林大石望着通往林庄的土路,尽头隐约可见瞭望塔轮廓。他知道,秀莲还在等他回家吃饭,灶上的粥应该热了第三遍。
他也知道,这一战之后,再没人敢说他是废物赘婿。
他抬手,指向归途。
“回庄。”
马蹄重新启动,踏起一路尘土。队伍渐行渐远,只留下北岭空旷的战场,和那辆倾覆的战车,在朝阳下投出长长的、断裂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