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凉城前,微风轻拂,却吹不散凌凛肃杀之气。
四剑仙迎风而立,衣袂翻飞间,磅礴得气息已将风凛天周身气机尽数封锁。
风凛天抬头,用冰冷的眼神逐一扫过四位故人,以冷冽之声质问道:
“清阳!东君!孤城!尘澜!”
“北贤,难道不也曾是你们抵足而眠、托付生死的挚友吗?今日,你们也要阻我?”
一袭道袍随风鼓荡的风清阳,眼中似有云海翻腾,最终尽数归于沉寂,只余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承载了太多无奈:“凛天,他不仅是你我的挚友,更是北燕贤王,是落氏皇族的一员。斩王台上事,自有北燕朝堂的法度。况且……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语气微顿,每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我等身在江湖,此事,不该插手,也不能插手,更不会容你前去劫那法场。所以……”
话音未落,微风骤急,卷起漫天沙尘!
他语气陡然转沉,透出不容置疑的决绝:“只能江湖事,江湖了!”
风凛天抬手,用指腹抹去唇角那一缕碍眼的血迹: “怎么个了法?”
“免再造杀戮,我等四人,各出一剑……”
风清阳广袖如云,眼中厉色一闪,话音陡转森寒:“你若接下,前路坦荡,任你逍遥。若接不下……东征之事,就此作罢。你,意下如何?”
条件已开,代价已明。
“好!”
风凛天毫无犹疑,一步踏前。
周身气机勃发,满头青丝肆意飞扬,手中那闻名天下的赤霄长剑铿然遥指四人:“出剑!”
赤霄剑:乃天外陨铁历经地火天雷淬炼而成,剑身宽厚,通体略泛赤红,上有淬文。
剑锋光华璀璨,剑柄处更是盘绕着赤色龙纹,龙睛则以两颗稀世血玉点缀,栩栩如生,似欲择人而噬。
在百晓生编纂的《天下名剑榜》中,此剑位居第二,仅次于供奉在北燕落氏皇族太庙、象征皇权的“天折”古剑之下。
得百晓生十四字评语:‘剑锋所向惊穹处,单峰纵横一剑囚。’
昔年!风凛天便是持此剑,以低境修为,逆行伐上,于昆仑雪山,剑斩谪仙!
墨尘澜闻言,微微颔首,青色儒衫上的墨香随风与凛冽剑意交织,化作一股独特的文运杀伐之气。
下一瞬,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周身剑意冲天而起!
‘铮——!’
一声清越剑鸣骤响,他手中‘唐诗’应声出鞘——
剑身温润如玉,却暗藏惊世锋芒的三尺长剑已然稳稳落入其手。
“第一剑……”
他手腕轻转,动作舒缓如学子临帖,剑尖吐出的光芒却沛然莫御:“剑名——朝花夕拾。请君试之。”
话音未落,一剑挥出。
剑气如鸿儒泼墨,霎时化作漫天文字——
圣贤篇章,字字珠玑,句句锦绣!
顿时,浓郁书卷气盈野,森然剑气藏锋于字里行间,书尽万里山河!
风凛天眼见墨尘澜这一剑带着七分雅气、八分儒气、九分剑气席卷而来,朗声道:“世人言,儒剑仙之剑儒雅无双,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语罢,他足踏七星位,手中赤霄长剑挽起层层剑影:“我也有一剑……”
剑光似雪,情意如丝。
“若得红颜共白首,不辞青山葬剑魂。”
风凛天一剑挥出,一道赤红剑气朝那儒雅剑气破空迎上:“剑名——红颜暮雪!请剑仙试之!”
他挥出的这道剑气!起时缠绵悱恻,落处凌厉无匹。
“这一剑……有点意思!”一旁观战的孤剑仙夜孤城,斗笠微动,给出评价。
‘嗤——!’
剑气轰然交鸣!劲风四溢,沙石倒卷。
只见风凛天身形一震,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逾三寸的脚印。
然!反观墨尘澜,此刻脸色微白,剑已悄然归鞘。唯有袖口处一片衣袂,被一缕逸散的剑气无声削落,随风飘零。
高下似在一线之间。
“第二剑,我来。”
夜孤城斗笠微抬,露出下颌冷硬的线条。
她赫然一步踏前,反手一拍身前那古朴的独孤剑匣。
剑匣应势噌噌而开,露出其中寒光熠熠的九把名剑。
九剑齐现,那森寒雪亮的剑光与弥漫而开的剑意,透着亘古寒夜的孤寂与苍凉。
见夜孤城出第二剑,风凛天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再次一步踏前:“请孤剑仙——出剑!”
方才,他虽看似略胜墨尘澜半招,但自己也被对方那一剑震得胸中热血翻涌。
可此时,斩王台上那道即将陨落的身影,容不得他半分迟疑。
“剑起!”
夜孤城并指如剑,向上一引,随即独孤剑匣中豁然飞出一柄通体雪白的利剑,稳稳落入其纤纤素手中。
此剑——离人怨!
雪破出匣刹那,一道白虹破空而出,众人耳畔竟响起塞外风雪的呜咽之声。
“这一剑,剑名——九万里,请君试之。”
夜孤城语音平淡,手腕轻转,剑锋掠过之处,一道孤高绝寒的剑气沛然涌出。
这一剑,不似墨尘澜那一剑儒雅轻悠,是带着七分凉气、八分孤气、九分傲气冲向风凛天。
其剑意真髓,取自那古老的诗句意境——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是绝对的孤独,也是绝对的浩瀚。
风凛天见状,瞳孔一缩,不慌不忙的手腕一抬,赤霄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剑芒:“四海相逢皆肝胆,天涯何处无知音。”
他一边吟诗,一边横剑当空——
原本内敛的赤霄剑势彻底迸发,汹涌的剑气中,既有豪迈干云的壮阔,也有无人理解的悲怆与寂寥:“剑名——相识满天下,请剑仙试之。”
‘轰——!’
两道剑气悍然相撞!
震鸣声中,夜孤城那绝傲的剑气,竟以摧枯拉朽之势,硬生生破开了风凛天的剑势。
“噗——!”
风凛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片残垣之上,激起漫天烟尘,好不狼狈。
“呵,果然是美人心,海底针啊!”
墨尘澜衣袖轻拂,荡开飞溅而来的碎石,转向夜孤城,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这一剑,可真是……有点狠啊!却不知,你是想要他的命,还是想……碎了他的心?”
夜孤城并未搭理墨尘澜这略带讥讽的话语,只是那紧握长剑的纤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斗笠下的阴影中,那双清冷的眼眸,似乎更深沉了几分。
她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个以剑拄地、嘴角溢血却挣扎着想要站起的男子,周身那股孤寂剑意,仿佛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