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停了,倒计时还在走。
杨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血从指缝流下来。他没擦,也没动。
脑子里全是张建国最后推他的那一幕。那力气太大了,不像一个快死的人能有的。
风吹在脸上很冷。他低头看手表,屏幕裂了,蓝光闪着,数字是:71:59:42。
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平台四周的摄像头转了一下,红点一闪一闪。他不能打电话,不能发消息,连呼吸都不敢乱来。
但他必须做点事。
他抬起左手,用袖子擦掉掌心的血,重新戴上表。
手指按住侧键,输入一串代码。这是他和赵海早就设好的暗号。只要信号不断,就能打开一个临时通道。
表震动了一下,出现一行字:“连接中……跳转三次,保持安静。”
他靠着墙,背对摄像头死角,小声说:“赵海,我在骊山平台东边斜坡,没人碰我,但我危险。张建国呢?”
等了五秒,耳机里有杂音,接着传来赵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军方直升机十分钟前起飞,送他去西安总院了。血止住了,命保住了,现在进了隔离病房。对外说是突发心梗。”
杨辰眼睛亮了一下,又皱起眉:“他还活着就好。但说心梗,肯定有问题。赵海,你继续查,一定要搞清楚。”
赵海说:“好,我盯着。你发的那个坐标我也收到了。尤卡坦,北纬20.36,西经86.41。你爷爷笔记本上的编码规则我破了,七位偏移加素数校验,老办法但有用。我查了那边的情况……墨西哥政府把希克苏鲁伯保护区划成禁飞区,卫星图模糊,民间探测记录全被删了。明显不想让人靠近。”
杨辰握紧拳头:“他们知道我们要去。”
赵海声音更紧:“不是‘要’,是‘已经在路上’。我刚黑进航空系统,发现一架私人医疗机,注册公司是空壳,但飞行计划写着今晚起飞,目的地坎昆,中途不停。机组名单里有两个人,用的是星蚀会外围安保的代号。这帮人没安好心。”
杨辰盯着地面,拳头越握越紧。
“他们比我们快一步。”他说。
“不一定。”
赵海说,“我有一架备用飞机,藏在山西吕梁的小机场,飞行员是我信得过的人。三小时内能到骊山最近的野降点接你。但你得自己过去,不能坐车,不能用身份证,不能刷脸。”
“我知道。
杨辰说,“给我林薇的加密频道,我要找她。”
“已经接通了,她半小时前上线,一直在等你。”
杨辰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
频道响了两声,林薇的声音传来,急但稳:“杨辰,你没事吧?”
她语气有点责怪:“我调了路口监控,看到车队走了,特别担心。你现在怎么样?”
杨辰疲惫地说:“我没事。张建国活下来了,进了军方医院。”
林薇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刚才一直揪着心。上次在秦陵,你一个人进水银河,出来时鼻孔流血,差点倒下。这次你不能再这样冒险了。”
杨辰苦笑:“我也想不冒险,可没办法。”
林薇声音提高:“我不是问你要不要帮忙。我已经出发了。我手里有国家文物局签的跨境考古许可,还有边境通行文件。名义是去墨西哥研究玛雅文明和中原青铜器纹饰对比。批文是真的,人也得去。你要是不让我上飞机,我就自己订票飞过去,在机场堵你。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你不该来的。”
“少来这套。”
林薇声音硬了,“上次你一个人进去,差点出不来。这次你还想这样?”
杨辰没说话。
“我不是来问你的。”
林薇说,“我已经动身了。批文是真的,我也一定会去。你拦不住我。”
杨辰靠在墙上,头痛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他抬手揉了揉眼角,有点湿。
“你非得这样?”他声音哑了。
“对”
林薇说,“这次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撑着。你倒下的时候,总得有人扶你。我不信别人,我只信我自己能守住你。”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杨辰说:“好。吕梁有个废弃雷达站,东面三百米有条土路,尽头是片林场。赵海会告诉你降落点。我在那里等你。”
“别迟到。”她说。
通话断了。
他摘下耳机,塞进包里。抬头看天,云很厚,没有星星。他看手表,倒计时还在:71:48:11。
他往平台边缘走,脚步轻,贴着墙根。每经过一个摄像头,就低头遮脸。走到拐角,翻过矮墙,滑进下面的沟道。
风更大了。
他爬了二十分钟才到山脚。
一辆没牌照的皮卡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司机没下车,摇下车窗,扔出一套衣服和帽子。
“换上。”那人说,“别被人认出来。”
杨辰没问是谁派来的,接过衣服钻进后座换了。出来时像个普通户外客,背着包,帽檐压低。
车启动,往北开。
他靠在座椅上,打开平板,调出爷爷笔记本里的资料。尤卡坦那个点标着“烛九阴”,旁边画了个圈,写着:“地底有声,如钟鸣,非自然。”
他打开地质数据库,输入坐标。
立刻跳出一片异常重力场,中心就是希克苏鲁伯陨石坑旧址。
最近三个月,地下震动越来越多,尤其是晚上,有规律地跳动。
他放大波形图,和骊山的心跳对比……周期都是11.7秒左右。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
突然,眼前一闪。
一段文字出现在脑子里,像是直接印上去的: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身长千里。”
《山海经·海外北经》。
他猛地闭眼。
这不是他回忆起来的。
是直接出现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念。紧接着,后脑一阵剧痛,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他咬牙,按住太阳穴,喘气。
几秒后,痛感减轻。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铅盒。盒子表面发烫,像通了电。
他松手,盒子变凉。
“文本解构模式……”他喃喃,“又来了。”
他把这段话记进笔记,标上时间。
这是他的能力,会自动触发,控制不了。
代价是头痛加重,记忆也开始模糊。刚才写的字,再去看,居然有点记不清是怎么写出来的。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林场边缘。一架小型飞机停在空地上,螺旋桨已经开始转。
他下车,往前走。
林薇站在舷梯下,穿冲锋衣,戴墨镜,手里拎着考古工具箱。看见他,没说话,走过来拍了下他肩膀。
“上了再说。”她说。
他们登机,舱门关上。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升到高空后,杨辰解开安全带,拿出平板继续看数据。
他想建个模型,预测尤卡坦地下的能量积累速度。
公式刚列一半,头痛又来了,比之前更厉害。
他拿出药瓶,倒出一粒曲普坦,干咽下去。
林薇递来一瓶水,他摇头。
“你脸色很差。”她说。
“没事。”他说,“就是脑子太累。”
“别硬撑。”
她看着他,“你在车上就开始冒虚汗了。”
他没答,手指还在屏幕上滑。突然,画面又闪。
这次不是文字。
是画面。
一间实验室,仪器老旧,墙上挂着泛黄的地图。
一个背影站在操作台前,穿白大褂,头发花白。仪器报警,红灯闪。那人回头,半张脸在光里……
像他爸爸。
不,是他爷爷。
他猛地闭眼,手拍在桌上。
“杨辰!”林薇抓住他胳膊。
他喘气,额头全是汗,眼角发热,伸手一摸,指头沾了血。
“又出血了。”林薇皱眉,“你得休息。”
“不行……数据还没……”他想继续,但意识开始飘。药起了作用,但压不住那种撕裂感。
他倒在座椅上,眼睛闭着,手还抓着铅盒。
林薇给他盖上毯子,调低灯。她坐在旁边,看着他。
他嘴唇微微动了下,声音很小:
“……别碰仪器……”
然后就没动静了。
她低头看他,脸色苍白,眉头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扛东西。
飞机在高空飞,引擎声稳定。
林薇轻轻握住他没抓盒子的那只手,手有点抖,声音带着哭腔:“杨辰,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再让我像上次那样害怕了。”
手表亮着,倒计时跳着:70:12:03。
突然,铅盒又热了一下。
紧接着,飞机剧烈晃动,警报响起。林薇惊恐地看向窗外,只见漆黑的天空中闪过几道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