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刘如意被吕后毒死
薄姬携幼子刘恒平安抵达代国后,未央宫里一场惨绝人寰的浩劫,骤然上演。
戚夫人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黛眉如远山,杏眼含秋水,朱唇不点而赤。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得意。
吕后派人来传旨的时候,戚夫人正在梳头。她听见“太后有旨”四个字,手里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奉太后懿旨:戚氏发配永巷,充为官婢,每日洗衣舂米,不得有误。”
戚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猛地站起来,大声吼叫:“什么?让我去洗衣?我是先帝的夫人!我是赵王的母亲!你们凭什么……”
戚夫人话还没说完,太监打断她的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娘娘,这是太后的意思。您若是不去,奴婢们只好‘请’你去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戚夫人的胳膊。戚夫人拼命挣扎,发髻散了,金钗落地,华服被扯烂了。她尖叫着,咒骂着,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出一道道沟痕。可没有人理会她。在这个皇宫里,吕后就是天。
永巷,是皇宫里最阴暗最潮湿的地方。
这里是洗衣房,是舂米房,是关押失宠妃子和罪臣家眷的地方。低矮的房屋终年照不进阳光,空气里弥漫着皂角和霉烂的气味。地上永远湿漉漉的,踩上去滑溜溜的。
戚夫人被推进一间小屋。屋里已经住了好几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她们用麻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搓洗衣裳。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洗衣。”嬷嬷丢给她一摞脏衣服,“洗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戚夫人看着那堆衣服,上面沾着油污、汗渍,甚至还有粪便的痕迹。她曾经连自己的手帕都不曾洗过,如今却要洗这些比抹布还脏的东西。她蹲下来,把手伸进冷水里,十根手指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咬着嘴唇,眼泪噗噗地往下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戚夫人洗衣的手从红肿到溃烂,再从溃烂到结痂,反反复复,最后变得粗糙如树皮。她的头发白了,她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她的眼睛里那团曾经明亮的光,一天比一天黯淡。
每天晚上,当其他人都睡着的时候,戚夫人就会躺在草席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轻轻地唱起歌来。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她唱歌的事传到了吕后那里。
未央宫,椒房殿。
吕后听完宫女的禀报,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她年近五旬,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眼神像淬过毒的刀。
吕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正是黄昏,夕阳如血,把整座宫殿染成一片猩红。
“她想让谁去告诉她儿子?”吕后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让她儿子来救她?来替她报仇?”
殿内的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贴地,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她这么想念她的儿子,那就让她的儿子来陪她好了。”
第二天,快马从长安出发,直奔赵国。
赵国的丞相叫周昌,是个刚直不阿的老臣,连刘邦都怕他三分。当年刘邦想废太子立如意,就是周昌拼死力谏。刘邦临终前把刘如意托付给周昌,让他去赵国保护这个年幼的孩子。
周昌接到吕后的诏书时,正在书房里教刘如意读书。十一岁的赵王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竹简,读得摇头晃脑。周昌看着这个孩子,心里一阵酸楚。这孩子长得太像他父皇刘邦了,浓眉大眼,英气勃勃。
“丞相,太后召您回京。”使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周昌的手一抖,竹简散落一地。他看了一眼刘如意,又看了一眼使者,眼里蒙上一层泪光。
“老臣……遵旨。”
他跪下来,朝着长安的方向叩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腿都在发抖。他不敢看刘如意的眼睛,因为他知道,他这一走,这个孩子就再也没人能保护了。
周昌离开的第三天,长安的第二道诏书到了。
“太后有诏,召赵王刘如意入京。”
刘如意站在大殿里,手里攥着那道黄绢诏书,脸色白得像纸。他还是个孩子,但他不傻。他知道他的母亲在永巷受苦,他知道吕后恨他们母子入骨,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不能不去,抗旨就是谋反。
消息传到长安,最先急疯了的是汉惠帝刘盈。
刘盈今年十六岁,刚刚登基不久。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年轻人。他清楚地记得,当年父皇差点废了他,改立刘如意为太子。可他从来没有恨过如意。因为如意和他一样,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身不由己。
“母后!您不能召如意入京!”刘盈冲进吕后的寝殿,气喘吁吁地喊道。
吕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着。
“为什么不能?他是你弟弟,哀家想他了。”
“母后!”刘盈扑通一声跪下来,“如意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母亲的事……跟如意没有关系。求母后放过他!”
吕后放下剪刀,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她的凌厉目光像两把刀子,扫在刘盈脸上。
“你知道你父皇当年想做什么吗?他想废了你,让那个贱人的儿子当太子!
刘盈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母后,那是父皇的意思,不是如意的意思。如意才十一岁,他懂什么?”
吕后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盆兰花。咔嚓,咔嚓,多余的叶子都被剪掉,落在青砖地上。
刘盈知道,他拦不住母亲。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在母亲动手之前,保护好这个弟弟。
刘如意入京那天,刘盈亲自到城门口去接他。
十一岁的赵王从马车上跳下来,看见迎接他的是皇兄刘盈,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皇兄……”
刘盈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弟弟,声音哽咽:“如意,别怕。从今天起,你跟皇兄住在一起。皇兄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皇兄睡哪里,你就睡哪里。有皇兄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从那天起,刘盈把刘如意安排在自己的寝殿里,同吃同住,寸步不离。吃饭的时候,他先尝一口,再让弟弟吃;睡觉的时候,他睡在外侧,把弟弟护在里侧。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寸步不离,吕后就找不到机会下手。
一连几天,平安无事。
刘盈渐渐放松了警惕。他想,也许母后真的只是想见见如意,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刘盈被尿意憋醒,早起打猎去了,看了看刘如意还在熟睡。十一岁的孩子,睡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笑容。
刘盈不忍心叫醒他。他想,去去就回,不会出什么事。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进了殿。
来的人是吕后的心腹太监,手里端着一壶酒。他走到刘如意的床前,掀开被子,把还在睡梦中的赵王摇醒。
“赵王,太后赐酒。”
刘如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那壶酒,看见那个太监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忽然明白了。他没有哭,也没有闹。他慢慢地坐起来,接过那壶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酒很苦。
这是他在人世间尝到的最后一种味道。
等到刘盈回到寝殿,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刘如意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口鼻溢血,已经没有了呼吸。那壶酒还搁在床边,壶嘴还在往外渗着残酒,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如意!”刘盈扑过去,抱起弟弟冰凉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喊,“如意!你醒醒!你看看皇兄!皇兄不该去打猎,皇兄不该去打猎啊……”
他浑身颤抖,哭得跪在地上站不起来。整个寝殿里,只有刘盈一个人的哭声在回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