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杏两岁半的时候,林念初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她要送小银杏去托班。不是普通的托班,是海城最好的国际幼儿园的托班部,一年学费够普通家庭吃好几年的饭。傅母听说学费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说这么贵,值得吗?林念初说值得。傅母说那我也出点钱,林念初说不用,我自己出。傅母还想说什么,傅司年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摇了摇头。傅母把话咽回去了。
她差点忘了,林念初不是什么普通妈妈。她是起源科技的创始人,是科技圈最年轻的女性CEO,是身家几百亿的顶级大佬。她给小银杏选托班,不是普通妈妈那种选法——看看环境、问问价格、听听口碑。她是让苏可做了个PPT,对比了海城排名前二十的幼儿园,从师资力量、课程体系、升学率到食堂的食材来源,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数据分析。最后选定的这一家,综合评分最高,不是最贵的,但性价比最好。
傅司年看着那个PPT,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说你给小银杏选个幼儿园,比我做一个亿的项目还认真。林念初说那当然,项目做砸了可以重来,孩子养歪了不能重来。傅司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说不过她了,不是嘴笨,是她说的都对。
上托班的第一天,林念初没有亲自送。不是她不想送,是她上午有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跟欧洲的几个大客户谈一笔上百亿的合作。她跟小银杏说,妈妈今天不能送你去学校,爸爸送你,妈妈下午去接你。小银杏说为什么妈妈不能送?林念初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妈妈要去工作,工作很重要,就像小银杏上学很重要一样。小银杏想了想,说那好吧。她现在已经能听懂“工作”这个词了,虽然不太明白工作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妈妈工作的时候不能打扰,因为妈妈工作的时候连爸爸都不敢打电话。
那天的跨国会议,林念初表现得无可挑剔。她用流利的英语跟客户介绍了起源科技的最新产品,从技术参数到市场前景,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客户问了好几个刁钻的问题,她不慌不忙,一一解答,连坐在旁边的苏可都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竖大拇指。会议结束的时候,客户当场签了意向书,苏可激动得差点叫出来。林念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接下来走法务流程。苏可说你就不激动吗?林念初说激动,但不能表现出来,客户看到你太激动会觉得你心里没底。苏可又学了一招。
下午三点,林念初准时出现在托班门口。她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那对珍珠耳环。没有名牌包,没有大logo,但她往那里一站,气场就跟其他家长不一样。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旁边几个妈妈认出了她,小声议论——“那不是起源科技的林念初吗?”“她女儿也在这里上学?”“她看起来好年轻,不像有孩子的。”林念初听到了,但没有回头,她不喜欢被人认出来,但在这个地方,被认出来是难免的。这个托班里的家长,不是企业家就是高管,大家都不是普通人。
小银杏从教室跑出来,看到妈妈,笑着扑过来,说妈妈,我今天没哭。林念初蹲下来抱住她,说你真棒。小银杏说妈妈,你看我画的画。她举起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人,头大大的,身子小小的,头发长长的,嘴巴弯弯的,在笑。林念初说这是妈妈吗?小银杏说嗯,妈妈在笑。林念初亲了她一下,说你画得真好。小银杏说妈妈,你今天工作累吗?林念初说不累。小银杏说那明天你可以送我吗?林念初犹豫了一下,说明天妈妈早上有会,还是爸爸送你,妈妈下午来接你。小银杏没有不高兴,说那好吧,妈妈拜拜。她牵着老师的手,回头冲妈妈挥了挥手,然后跑回去跟小朋友玩了。
林念初站在门口,看着小银杏跑远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张画。画上的妈妈在笑,头大大的,身子小小的,不像她。但那是小银杏心里的她,是一个会笑、会抱她、会亲她的妈妈,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跟客户谈判的冷面女总裁。她低头看着那张画,嘴角弯了一下,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她的包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合同、U盘、护照、黑卡,但那张画是其中最珍贵的。合同可以重签,U盘可以重拷,护照可以补办,黑卡可以挂失,但小银杏两岁半画的这张妈妈,全世界只有一张,丢了就没了。
晚上,傅司年下班回来,看到冰箱上多了一张画。他看了很久,说这是你?林念初说是,小银杏画的。傅司年说不太像,你头没这么大。林念初打了他一下,他笑了,把小银杏抱起来,说你画的是妈妈吗?小银杏说是,妈妈在笑。傅司年说那你画一个爸爸好不好?小银杏说好,然后拿起画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说这是爸爸的头,又画了两个小圆,说这是爸爸的眼睛,画了一条线,说这是爸爸的嘴巴。傅司年看了看,说爸爸没有嘴巴?小银杏说爸爸不笑,所以没有嘴巴。傅司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用力,嘴巴张得很大。小银杏说爸爸有嘴巴了,然后拿起画笔,在那条线上画了一个弯弯的弧度,说爸爸在笑了。
林念初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是身家几百亿的科技大佬,是无数人仰望的商业传奇,但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看着自己的女儿给爸爸画嘴巴。那些头衔、财富、地位,在外面很有用,在这里没用。在这里,她只是“妈妈”,他只是“爸爸”,小银杏只是“小银杏”。三个普通的称呼,组成了一个不普通的家。这个家里,没有大佬,没有总裁,只有彼此。
那天晚上,小银杏睡着之后,林念初坐在客厅里处理邮件。苏可发来一份文件,是下午签约的合同草案,让她过目。她看得很认真,每一个条款都仔细推敲,不放过任何一个漏洞。傅司年从书房出来,端了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看邮件。
“今天签约了?”他问。“嗯。意向书签了。”“恭喜。”“没什么好恭喜的,迟早的事。”
他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台灯下很好看,鼻梁高高的,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是那种认真做事时的表情。他想起第一次在傅家看到她,她也是这样坐在客厅里看书,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那时候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书,现在他知道了——她在看技术文献,全英文的,厚厚一本,比他的财报还难懂。她是大佬,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就是,只是他瞎了,没看到。
“念念。”他叫她。“嗯?”“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让我知道,一个女人可以有多厉害。”
她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跟小银杏画里的一样。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像给他们镀了一层银色的光。她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看邮件。他搂着她,喝红酒。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