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菱歌、北修、墨临渊、蓝珉等人此时也围了上来。
“恭喜。”
封菱歌笑着递给苏黎一枚丹药,“八级灵尊,十七岁的八级——阿黎,你创造了玄灵大陆的新纪录。”
苏黎接过丹药服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谢谢菱歌姐姐。”
北修则毫不客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可以啊小黎子,刚才那圣光普照的场面够气派!比某些人当年突破时的低调强多了!”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苏幕一眼。
苏幕懒得理他,只是看向墨临渊和蓝珉:“多谢二位今日相助。”
墨临渊摇头:“分内之事。”
蓝珉也微笑:“苏黎少主天赋异禀,实至名归。”
简单的寒暄过后,苏幕的目光扫过四周。
云麓台上,观众已经散去了大半。皇室的人早已离开,其他各境势力也陆续退场。远处,奚家本宅的方向一片寂静,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奚家的人全都不见了。
包括.....奚璟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苏幕的心,缓缓沉到了谷底。
奚璟的目的达到了——他通过奚绾情的身体,亲眼见证了苏黎用离渊守告,也确定了他们这边至少有三个人能用混沌之力,甚至又跟苏幕聊了一次。
那么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是夜,封家在中域的宅邸。
月上枝头,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将青石板路映照得如同铺了一层薄霜。
苏幕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天际那轮明月,久久不语。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苏幕没有回头。
“进。”
门被推开,苏黎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沐浴过。眉心的金色印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昭示着他全新的境界。
“哥哥,喝点茶吧。”
苏黎将茶盘放在窗边的案几上,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云涧雪芽的香气很快萦绕在周围,苏幕仍然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的明月。
苏黎也不在意,将茶杯放在案几上,自己在苏幕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也望向窗外的月亮。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茶香袅袅升起,在月光中化作缕缕白雾。
许久,苏黎忽然开口:“我晋升八级,哥哥不高兴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幕终于转过头,看向弟弟。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苏黎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少年的笑容依旧干净,眼神依旧清澈,但苏幕知道……
不一样了。
死寂的沉默过后,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案几上的茶杯上。
那杯他未曾碰过的热茶,此刻杯壁上缓缓渗出一丝水渍。紧接着,茶杯表面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裂纹。
“咔嚓。”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茶杯从裂纹处一分为二,茶水流了一案几。
与此同时——
苏幕没有任何征兆的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右手如同穿破空间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地掐住了苏黎的脖颈!
八级灵尊的护体灵力在苏幕手下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撕裂。修长且冰凉的手指抵在温热的皮肤上,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捏碎喉骨。
苏黎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运起灵力抵抗,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掐住自己的脖子。
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
依旧那么干净,那么阳光,那么熟悉。
但苏幕的眼神,却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他看着苏黎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刃:
“有意思吗?”
“前辈。”
苏幕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
手指扣在温热的脖颈上,脉搏的跳动清晰传来,一下,又一下。
苏黎,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奚璟。
依旧微笑着,那笑容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仿佛被掐住命脉的不是自己。
“有意思啊。”
奚璟用苏黎的声音回答,语调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说着与这副皮囊格格不入的话。
他微微偏头,脖颈在苏幕指间转动,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活动一下筋骨。
“我自认演得天衣无缝——神态、语气、习惯动作,甚至连对你的依赖感都分毫不差。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奚璟抬起眼,那双属于苏黎的清澈眼睛里,此刻流转着万载岁月沉淀下的、洞悉一切的从容。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这双眼睛里碰撞、交融,诡异得令人心悸。
苏幕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依旧扣在对方脖颈上,指尖能清晰感知到皮肤下温热的血流,感受到喉结在说话时的微微震动。
这就是阿黎的身体,每一寸骨骼、每一缕肌肉、每一道熟悉的灵力流转轨迹,都属于他亲手养大的弟弟。
可偏偏不是。
“有些东西,演不来。”
苏幕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信。
“比如我从前不能过多接触灵气,所以从他修炼开始,看见我的时候会下意识收敛自身的灵力,潜意识里怕影响到我。而你——明显没有这个习惯。”
“最重要的……”
苏幕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眉心的金色印记上。
“他是我一手养大的弟弟,就算时光荏苒,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任何人,都不可能顶着他的脸瞒过我的眼睛。”
每说一句,苏幕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奚璟却始终笑着,甚至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听课的学生。
“你是个好哥哥。”
他赞叹道,语气真诚,“这一点,很像他。”
他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但你既然看出来了,应该也知道——”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苏幕扣住自己脖颈的手腕上。
触感温热,属于少年的手指修长有力。
“这身体,可还是你弟弟的。”
奚璟看着苏幕,笑容加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小心点,别弄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幕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的眼神冷得可怕,星眸深处仿佛有银绿色的风暴在酝酿。
“我弟弟在哪?”
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的杀意。
奚璟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不是苏黎的清澈,也不是奚璟的沧桑,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真是个急性子……”
他轻声叹息。
下一刻——
“轰!!!”
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灵力,从这具少年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不是苏黎的先天玄灵之力,也不是奚家雷系功法的紫电,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纯粹、仿佛能包容天地万物的混沌之力!
银灰色的气流以苏黎为中心炸开,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凝滞!
书房的墙壁、地板、天花板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那是苏幕之前布下的防护阵法,此刻在这股混沌之力的冲击下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苏幕只觉得扣住对方脖颈的手,仿佛按在了一座喷发的火山口上!
狂暴的力量顺着手臂反冲而来,混沌之力与他的扶桑生机激烈对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他闷哼一声,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却终究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震开!
“蹬、蹬、蹬——”
苏幕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板上踏出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木板寸寸龟裂,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书房中央,占据苏黎身体的奚璟缓缓收回手,轻轻揉了揉脖颈。
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红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的轻响,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玩味的笑容。
“下手真重。”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却轻松得像在抱怨今天的天气。
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盘里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
云涧雪芽的清香再次弥漫开来。
奚璟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眉头没有皱,表情没有变,甚至喉结滚动吞咽时,都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顺畅。
一杯苦到寻常人难以下咽的云涧雪芽,被他像品鉴甘露般,一口接一口,缓缓饮尽。
苏幕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奚璟放下空茶杯,抬眼看他,笑了笑。
“云涧雪芽,也是许久没有尝过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哪怕万年过去了,这茶还是这么清苦....不过也好,很适合现在的局面。”
他指的是什么“局面”,两人心知肚明。
“我弟弟在哪?”
苏幕重复了之前的问题,声音更冷了几分。
奚璟没有再刺激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这里面。”
在苏幕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中,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别紧张,那小家伙安全得很。我把他放在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你和那棵扶桑树留下的本源规则构建的‘茧’里。”
“茧?”
“嗯。”
奚璟点点头,语气像是在讲解一个有趣的实验。
“我猜你们俩是担心他突破时的心魔劫,所以用扶桑生机和混沌灵力给他划了一片安全区。虽然主要目的是修复伤势、稳定境界,但那些力量在他识海里留下了一些印记,形成了一种……嗯,可以称之为‘保护性规则’的东西。”
“我趁他心魔考验、识海最开放的时候,将他的主意识引导进了那个‘茧’里。那里很安全,外界的一切都影响不到他,甚至连时间流速都和外界不同。”
奚璟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说真的,你们俩对这小家伙的保护,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到那个‘茧’的入口,还得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把他‘放’进去……”
他看向苏幕,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在那里待上一阵,没准还能悟出点什么。毕竟那是你和扶桑本源交织成的规则空间,对修行大有裨益。”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苏幕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愤怒?确实有。
眼前这个人占据了他弟弟的身体,无论说得多么好听,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但……莫名的,又有一丝荒诞的庆幸。
至少阿黎还在,至少他的意识没有被抹去,至少……眼前这个人似乎真的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不。
苏幕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奚璟的目的绝不简单。万年前的混沌之子,如今的荒主,屠戮村庄只为逼他做出选择——这样的人,做任何事都必然有更深层的算计。
“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幕沉声问道,星眸紧紧盯着对方。
奚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自己的双手——那双属于苏黎的、修长有力的手。
“你们苏家的孩子,一个一个的,都很倔强。”
他忽然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怀念。
“为了控制一个苏家人的身体,我可是废了很大的功夫。”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灰色的混沌之力在指尖流转,但仔细看去,那灰色中时不时会闪过一丝金色——属于苏黎的光系先天玄灵之力,正在本能地反抗着外来的掌控。
两种力量在皮肤下激烈交锋,虽然混沌之力占据绝对上风,但那份顽强的反抗从未停止。
“看到了吗?”
奚璟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无奈。
“就算我暂时压制了他的意识,这具身体的本能,这身血脉里流淌的苏家人的倔强,依旧在抵抗我。我得时刻分出一部分力量来维持控制,否则……”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苏幕听懂了。
否则,阿黎的意识可能会冲破束缚,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认知让苏幕心中稍安,但随即涌起的是更深的疑惑。
“不论你想做什么,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来苏家,为何要....”
苏幕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
星穹宴。
奚景行。
九品破障通玄丹。
苏黎在决赛中重伤濒死,然后服下丹药,突破八级,引动天地祥瑞……
这一切,串联起来了。
“星穹宴……”
苏幕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奚景行准备的,对不对?”
他看向奚璟,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那颗九品破障通玄丹,根本就不是给奚景行的奖励。你从一开始,目标就是阿黎——你费这么大劲,让他突破八级,让他在心魔考验时识海开放,趁那个机会占据他这具留着苏家血脉的身体....”
“你的目标,是通天塔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