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风很冷，带着铁锈味。
杨辰被两个黑衣人架着往前走。
他的右臂脱臼了，一跳一跳地疼。后颈也火辣辣的，像被火烧。
他低着头，脚在地上拖着走，鞋底留下两道痕迹。
前面是出口，有光透进来。
沈墨站在车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平板看东西。
“停下。”沈墨没回头，手指敲在车盖上，一下一下，声音很重。
押他的人松开手。
杨辰靠着墙站住，喘气。他看了一眼操作台那边，球体不见了，被门挡住了。
“张建国在医疗舱，还能活两小时。”
沈墨还是没转身，声音很冷，“没人救他，他会流血而死。”
杨辰猛地抬头，眼睛红了：“你想干什么？”
沈墨转过身，嘴角有一点笑，“很简单。你打开接口，我就送他去医院。”
“我不是管理员！”
杨辰咬牙，声音哑了，“我只能读数据，不能改！”
沈墨走近一步，低头凑到他耳边，“但你能传数据。你的手表屏幕裂了还在响，刚才你按了两下侧键……定位发出去了吧？”
杨辰瞳孔一缩，喉咙动了一下：“林薇会收到，你们拦不住。”
沈墨突然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地方回荡，“林薇？我们早就知道她是谁。你那点加密，根本没用。”
杨辰瞪着他：“那你还要问我？”
沈墨收起笑，眼神变冷，“我想看看你是真想救人，还是想耍花招。”
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选：你主动打开指令流，给我们入口；不然等我们自己破解，炸的就不只是汞河了。”
杨辰闭上眼。头痛又来了，太阳穴直跳，眼前闪出一道银光，很快消失。
他抬起左手，慢慢走到操作台前。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他之前断开的连接记录。
“我要用自己的设备。”他说。
“可以。”沈墨点头，手下把他的改装手表递过来。
杨辰接过手表，拇指擦了一下侧键。屏幕闪了半秒，恢复正常。
他低头输入一串代码，手很稳，掌心却全是汗。
数据开始传输。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你在发什么？”沈墨问。
“你说的有效指令。”
杨辰盯着屏幕，“呼吸频率码，掌纹序列，还有骊山节点的临时密钥。够你们用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系统会自动断开。”
杨辰说，“这是安全机制。你们拿不到更多权限。”
沈墨不说话，看着平板上的接收状态。几秒后，他嘴角动了动。
“有意思。数据包底层藏了东西。”
杨辰手指顿了一下。
“别装了。”
沈墨抬头，“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发坐标，对吧？尤卡坦的那个点。北纬20.36，西经86.41。你记得很清楚。”
杨辰终于抬头看他。
“但我没想到，”
沈墨声音低了些，“你用了你爷爷笔记本里的编码规则。古井坐标换算，七位偏移，素数校验。这东西连我们都还没完全破译。”
“不是给你们破的。”杨辰说。
“确实。”沈墨忽然笑了，“所以我不拦它。”
杨辰一愣。
“让它发。”
沈墨转身走向车，“反正我们知道那地方在哪。让她收到。让她知道我们要去哪。让她等着看结果。”
手下开始收设备。
三分钟内，所有仪器装车，现场清空。动作快，没人多说话。
沈墨上了车，关门前探出头。
“杨辰。”他叫他的名字，不是编号。
杨辰站着没动。
“我们知道你在发什么。”
沈墨说，“别天真了，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
车队离开平台。车灯照在地上，扬起灰尘。
就在这时，沈墨摇下车窗。
他回头看主控室方向，声音变大，穿过风：
“墨西哥？好啊。但记住……那里是圣地，进去的人，都会死。”
说完，车加速走了，尾灯很快消失在弯道尽头。
平台上只剩杨辰一个人。
风吹得更猛，衣服贴在身上。他站着不动，也没追。几秒后，听见脚步声。
医疗队抬着担架出来。张建国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左胸缠着纱布，边缘还在渗血。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呼吸很弱。
他们走得快，没人理杨辰。他跟着走了几步，被拦在警戒线外。
他停下。
看着担架被抬上车，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就在车要走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冲上前一步。
“等等！”
没人停下。
他站在原地，喉咙发紧。想喊，却喊不出。
只看见张建国的手垂在担架边，指尖滴下一滴血，落在地上。
他低头，双手紧紧握住。
指甲掐进掌心，开始是疼，后来变麻木。再后来，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黄土上，变成几个暗红点。
他没擦，也没松手。
脑子里反复出现一句话：
他还活着。
他推开我，让我跑。
他中了枪，还抓着枪。
他没倒下，一直撑到最后。
现在，他们把他抬走了，一句话都没留。
杨辰站在坡道上，风吹得他差点站不稳，但他没动。
他知道有人在监视他。他知道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也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去墨西哥。
不是为了逃命。
不是为了查真相。
是为了让那些以为能控制一切的人知道，有些事，不是按个按钮就能结束的。
他慢慢抬头，看向车队消失的方向。
掌心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远处，天边有点亮，灰蓝色的天空下，骊山影子模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杂音。
“……收到……坐标……确认……”
是林薇的频道。
信号断断续续，但还在。
他低头看手表。
屏幕裂了，时间还在走。
他用袖子擦掉掌心的血。
然后，重新戴上手表。
屏幕刚亮，突然疯狂闪烁，蓝光乱跳。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从表里传出，撕裂寂静……
“坐标暴露，危险降临，倒计时开始……”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重复三遍，然后彻底安静。
杨辰身体一震，死死盯着表盘。
倒计时：71:59:42……正在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