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机屏幕泛着惨白的光,短短两行字,像一道封印,死死摁住了病房里仅剩的暖意。
林轩指尖僵硬,反复盯着那条陌生短信。
别回安置房。你会后悔的。
是谁发的?
是藏在楼栋暗处、伤了他的人?还是知晓所有秘密、刻意阻拦他的无泪?
无数疑问盘踞在脑海,撕裂般的头痛再次席卷而来,左手骨折的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踉跄着站稳,单薄的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紫云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机上,眉眼骤然收紧:“谁发的消息?”
“陌生号码。”林轩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沙哑,“让我不要回去。”
病房里的仪器依旧规律地滴答作响,单调的声响在此刻变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暗处倒数计时。窗外晴空万里,光线透亮,可林轩的心底,却被浓稠的黑暗彻底笼罩。
越是有人阻拦,就越证明那栋未交付的安置房藏着不能见光的秘密。
藏着他消失四天的记忆,藏着他昏迷倒地的真相,甚至……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往。
“假的。”林轩抬起头,眼底褪去了方才的茫然,只剩下执拗与冰冷,“我必须回去。”
紫云依看着他决绝的侧脸,沉默良久。她早已看穿他眼底的执念,从他执意下床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没人能拦住他。
“你清楚回去意味着什么吗?”她轻声发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你在那里重伤昏迷,差点再也醒不过来。那里很危险。”
“我现在一无所知,才是最大的危险。”
林轩垂眸看向掌心那截装在密封袋里的青灰色断甲,冰凉的塑料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这诡异的物证、凭空消失的记忆、陌生的警告短信、无泪神秘的号码……所有线索全部缠绕在一起,指向那栋阴冷的安置房。
他被困在残缺的记忆里,如同困在一张无形的网中。唯有回到事发之地,才能破局。
“帮我办出院。”林轩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紫云依轻轻叹气,最终妥协:“好。我陪你。出事,我替你兜底。”
半小时后。
办完紧急出院手续的两人走出医院大门。秋日的风裹挟着凉意吹在身上,吹散了病房浓重的消毒水味,却吹不散林轩心底的阴霾。
他坐在副驾驶,全程沉默,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那条陌生短信依旧停留在对话框最顶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车子平稳行驶,朝着安置房小区的方向靠近。越是接近目的地,林轩心底的心慌就越是浓烈,脑海中破碎的画面开始疯狂闪现:潮湿发霉的楼道、昏暗无光的地下室、散落一地的铁锈、无泪隐匿在黑暗里的侧脸,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细微的喘息声。
零碎的画面一闪而逝,抓不住,辨不清,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你昏迷前联系过无泪,对吧?”开车的紫云依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死寂,“我查过你的通话记录,那通电话只有十二秒。”
林轩猛地转头:“十二秒?”
“对。”紫云依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没有对话录音,没有通话备注,十二秒之后挂断电话,半小时你就被人发现倒地重伤。”
十二秒。
短短十二秒,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他求救未果?还是他和无泪达成了某种隐秘的约定?甚至……是无泪亲手将他重伤,又刻意放过了他一命?
无数猜测疯狂滋生,让林轩头皮发麻。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这片安置房本就人烟稀少,大多房屋空置,楼栋之间冷清萧瑟,秋风扫过空旷的楼道,发出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
整片小区安静得诡异。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
林轩推门下车,左手吊着绷带,动作笨拙却坚定,抬眼望向眼前漆黑的单元楼道。
明明是白天,楼道内部却终年不见阳光,幽深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入局。
就是这里。
四天前,他在这里倒地昏迷,失去了所有记忆。
“小心。”紫云依紧随他下车,下意识挡在了他身侧,眼底满是警惕,“这栋楼不对劲,从你住进附近开始,这里就频繁有人莫名失踪,物业一直压着消息,对外只说是住户搬走。”
林轩瞳孔骤缩:“失踪?多少人?”
“七个。”
紫云依吐出两个冰冷的数字,字字沉重:“七个长期蹲守这栋空置楼栋、调查违建和异常的人,全部消失,杳无音信。”
一瞬间,林轩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无泪说,守住这栋楼,需要付出代价。
所谓的代价,从来不是物件。
是人命。
就在两人准备踏入楼道的瞬间,林轩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
又是一条陌生短信。
【第二次警告。止步。】
【你触碰了楼里的禁忌,再往前,不止失忆,会死。】
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林轩盯着短信,缓缓抬起脚步,一步踏进昏暗阴冷的楼道之中。
昏暗的光线吞噬了他的身影。
他望着幽深向上的阶梯,低声开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四天的昏迷,本就是濒死。
既然侥幸醒来,他绝不会逃。
楼道深处,漆黑的阴影缓缓蠕动,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衣人影,静静伫立在阶梯转角。
是无泪。
他依旧一身纯黑衣物,整张大半侧脸隐匿在阴影之中,眼眸漆黑冰冷,毫无情绪,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四目相对。
死寂笼罩了整栋楼道。
无泪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骨的寒凉:
“你不该回来的,林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