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晚睁开眼时,窗外路灯的光晕正斜照在床单上,水渍未干的发丝贴着脖颈。她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翻身坐起。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九点四十八分。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十二分钟。
她轻手打开卧室门,客厅里没人。沙发上那件黑色连帽卫衣还搭在扶手上,但陈陌不在。她屏息走近,看见门框上方那张黄符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风吹过,又不像。
她没碰。
背包早装好,拎起来沉得刚好。她绕到厨房侧窗,推开半扇,冷风灌进来。消防梯的铁栏结着夜露,踩上去吱呀响了一声,她顿住,等了几秒,楼下没动静。
她顺着爬下去,落地时右脚歪了一下,鞋跟陷进碎砖缝里。她没急着拔出来,先回头看了眼二楼窗户——没有影子晃动。
她抽出鞋,沿着墙根走。巷子尽头有盏坏掉的路灯,她特意从光下穿过,避开监控可能扫到的角度。包里的设备开着低频干扰,屏幕闪烁几下,信号条压到了底。
城东废地越来越近,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潮湿水泥的味道。老槐树孤零零立在遗址中央,树皮剥落大半,枝干扭曲如枯爪。她站在十米外停下,掏出录音簪子,按下录制键。
子时整。
她往前走了七步,站定,低声说:“檐铃三响,心火不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底地面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前兆。她立刻后撤半步,右手已摸到腰间的符袋。
可退路没了。
四周突然升起一层灰雾,薄而密,不散,也不流动,像一堵无形的墙围住了这片空地。她甩出两张镇邪符,纸片飞出两米便自燃成灰,飘落地面时只剩焦黑碎屑。
她咬牙,从背包取出头灯戴上,光束扫向雾中。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听见了锁链拖地的声音。
四道黑影从不同方向逼近,动作一致,步伐无声。是傀儡,披着破旧黑袍,脸上覆着金属面具,手里握的是带倒钩的链刃。
她弹身跃起,左脚蹬树干借力横移,同时甩出三枚爆炎符。轰的一声,一团火光炸开,中间那具傀儡胸口凹陷,但仍在前进。
她翻滚躲开横扫的锁链,右手抽出短匕,反手掷出,钉进右侧傀儡眼眶。那东西晃了晃,抬手竟将匕首拔了出来,继续逼近。
她喘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张金纹符,这是师父留下的保命符,从未用过。她咬破指尖,血涂符心,往空中一扬。
“破!”
金光如网洒下,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可就在这刹那,地面裂开,数十根铁荆刺从土里暴起,尖端泛着幽蓝,明显淬过毒。
她跳得不够高。
一根刺穿进右腿小腿,剧痛钻心。她闷哼一声,落地时重心不稳,被左侧傀儡一记链锤砸中肩胛,整个人摔出去,撞在槐树根部。
她挣扎着撑起上身,嘴里全是血腥味。左手还能动,她摸向胸前玉佩,想激发护体灵光,却发现灵气被什么东西压制了,经脉像被泥沙堵住,运转不动。
三具傀儡围拢上来,链刃交错,形成合围之势。她猛地甩出最后两张雷符,电光劈下,击毁一具,另两具只是后退一步,随即再度逼近。
她抽出腰间小刀,准备近身搏命。
可下一瞬,背后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刚才那根铁荆刺不知何时已穿透背部下方,从腹前穿出,鲜血顺着金属杆流下,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她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在面前的泥土上。
视线开始模糊。她低头看那根刺,顶端沾着内脏碎片,还在缓缓往里推进。她知道这是阵法的一部分,只要她不死透,这刺就不会停。
她想喊,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头灯还亮着,光束歪斜地照向天空,映出灰雾顶部隐约的符文轨迹。那是缩域阵,断灵阵,还有隔音阵——三重禁制,早就布好的局。
她错了。
不是接头,是猎杀。
她慢慢仰倒,后脑磕在树根上。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断裂的筋骨。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血沫。
意识快散的时候,她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很快,很重,踩碎了地上的瓦砾。
陈陌冲破最后一道烟幕墙时,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滞。
风铃晚倒在槐树根旁,背上插着一根铁刺,血浸透了半边衣服。三具黑袍傀儡正缓缓收拢,链刃垂地,等着确认猎物是否断气。
他没犹豫,直接扑过去,双手抱住她腰背,用力一拽。
铁刺带出一大团血肉,她身体猛地抽搐一下,嘴角又溢出血来。他把她抱离原地三米,放在一堆碎砖相对平整的地方,自己右臂却被残留在地的荆刺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淌。
他脱下卫衣,卷成一团塞进她头下。她眼睛半睁,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伸手探她鼻息——还有气,微弱,但没断。
他抬头看向那三具傀儡。它们已调转方向,朝他走来,步伐整齐,锁链拖地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
他没动,右手缓缓抚过虎口那道旧疤,指尖触到温热的血——自己的,还是她的,已经分不清。
他把风铃晚往身后挪了挪,让自己挡在她和傀儡之间。
第一具傀儡跃起,链刃从斜上方劈下。他侧身躲开,反手抓住链条,借力一扯,对方踉跄前冲。他膝盖顶上它腹部,咔的一声,金属外壳凹陷进去。
第二具从右侧突袭,他矮身滚过,顺手从她背包里抽出一根照明棒,拧亮后砸向傀儡面部。强光闪现,那东西动作一僵,他趁机一脚踹在关节处,把它踹翻在地。
第三具最慢,也最稳。它没急着进攻,而是站在原地,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地面再次震动。
更多铁荆刺从土里钻出,呈放射状朝他们蔓延。他抱着风铃晚连滚两圈,躲开一根直刺胸口的利刺,可另一根擦过他大腿外侧,划破裤管,留下一道血痕。
他靠在半堵断墙边,喘着气。怀里的人呼吸更弱了,体温在下降。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枚玉佩,指节发白。他轻轻掰开一点,把玉佩塞回她怀里,顺手摸了下她颈动脉——跳得极细,但还在。
三具傀儡重新站起,开始第三次合围。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右手按在地上,感知周围情绪波动。城市依旧喧嚣,热搜还在发酵,可这里太偏,太静,红尘之力远不够支撑他强行突破。
他只能拖时间。
他从腰间摘下一个锈铁片,捏在手里。这是他从地摊淘来的“法器”之一,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个掩饰品。
但他现在需要它像个能用的东西。
他把铁片贴在唇边,吹了口气。声音很低,不成调,像某种街头暗号。
远处巷口,一只流浪猫耳朵动了动,转身跑进更深的废墟。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信息在传递。
他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带来帮手,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她还没死。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让这些傀儡再靠近一步。
他站起身,把卫衣盖在她身上,挡住外露的伤口。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面对三具傀儡,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其中一具。
那具傀儡停了一下,忽然转向旁边同伴,链刃横扫而出。
同伴格挡,反击,两者瞬间打在一起。
他没笑,也没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干扰,控制者很快会修正指令。
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躺在那里,像睡着了,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他重新面向战场,手指轻轻摩挲虎口疤痕,呼吸渐渐平稳。
远处传来警笛声。
他没理会。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就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