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张升不动声色的说道：“经过一番盘问过后，我和徐三爷都觉得，轻烟楼老鸨陈妈妈之死，实在太过蹊跷，故而魏国公就准备到应天府衙门，着仵作对其验尸。”
李景隆皱眉道：“她不是酒后溺亡的么，又有何可疑之处。”
张升故作惊讶的问道：“之前我并未说明陈妈妈的死因，曹国公怎会知道的这般清楚？”
自幼长于豪门，见惯了大场面的李景隆，反应也是极快，当即说道：“本国公是轻烟楼的常客，那里的小厮怕我白走一遭，因此今日一大早，便跑来国公府报信了。”
张升当然不会愚蠢到，刨根问底的去追问，报信的小厮是谁，因为人家完全可以用一大堆理由搪塞，毕竟身份尊贵的曹国公，又怎会去留意一个小厮的姓名，遂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可就在李景隆紧绷之弦，稍稍放松之时，张升又道：“如果陈妈妈当真是自己溺亡，仵作就定然可以查验出，她生前挣扎过的痕迹。而若是没有，就说明她是在被人强行灌醉后，才丢到秦淮河里淹死的。”
李景隆没有急于答话，而是强自定了定心神，才问道：“一个老鸨，整日对人卖笑讨好，谁又会大费周章的去设计她？”
张升道：“依在下拙见，陈妈妈或许是知道了一些密辛，这才使其丢掉了性命。”
尽管被对方戳破了真相，李景隆还是不动声色的又问道：“即便如你所说，陈妈妈当真是被人害死，又能说明什么？徐辉祖好歹也是个世袭公爵，竟这般冒失的跑去应天府，为一个老鸨请命验尸，未免太有失身份了吧？”
张升道：“单凭此事，的确无法说明什么。”接着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再加上那个被动了手脚的雅间，以及紫卿等人的证词，尤其是据彩雯所言，当日曹国公的亲随，其实并未进过问情居，那么又是如何被几个北方学子打伤的呢？相信到了御前，圣上定会做出明断。”
到了这个地步，李景隆也不再辩解，只是眼神冰冷的望着张升，问道：“你孤身来此，又对我说了这许多，就一点也不害怕么？你不会真的以为，徐家兄弟可以保得住你吧？”
张升摇了摇头，笑道：“曹国公能够做出如此周密的谋划，就足以说明，你是个极为精明，而且无比谨慎之人，所以应该明白，在下绝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前来炫耀，又何必同我鱼死网破呢。”
李景隆皱眉道：“那你是为何而来？”
张升道：“在下此行，正是为了来与国公商谈合作。”
李景隆问道：“合作？你打算如何与我合作？”
张升道：“咱们各取所需，在下洗清徐四哥的罪责，将其从牢中救出；而国公爷则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成为查明南榜案的有功之臣。”
李景隆将信将疑的问道：“还有这等两全其美的好事？”
张升颔首道：“只要国公爷与我，还有魏国公等人联手，就很有可能成事。”
说到这里，张升笑了笑，又道：“当然，如果曹国公执意要按照自己先前的计划，一意孤行，咱们也只得到御前各陈其词了，但在下以为，像曹国公这样的聪明人，多半是不会这么冒险行事的。”
权衡了须臾后，李景隆终于问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张升道：“首先，曹国公需要告诉在下，你如何能够在放榜之前，便已得知此次会试，将会出现只有南方学子中榜一事？”
李景隆道：“我安排在黄子澄府上的暗桩，无意中探听到了礼部尚书马全、国子监司业白信蹈，以及黄子澄等人的奸谋，三人商议后决定，今年的会试不再遵循旧例，而是完全按照会试考卷的优劣，作为选士的评判标准。”
张升问道：“此法听起来很是公平，曹国公为何要说是奸谋？”
李景隆道：“你虽然满腹才学，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还不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我且问你，大明的南方和北方，哪边更容易产生优秀的学子？”
张升道：“若论聪慧程度，两边自是难分高下，只不过自宋朝迁都临安开始，南方的经济文化便日渐兴盛，当今天子将国都定为应天后，南方的文学教育，更是已经遥遥领先于北方，所以如果只看会试试卷高下的话，南方学子必然会脱颖而出。”
李景隆点了点头，道：“不错，所以礼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即每次会试，都至少会挑选几个北方的解元上榜。”说着哂然一笑，续道：“而这三个心怀鬼胎的家伙，居然会用这样看似无比公正的法子，来达成各自不同的目的。”
张升道：“据我所知，国子监祭酒出现了空缺，如果能有更多的南方监生中榜，身为司业的白信蹈，很有可能会得到擢升；而黄子澄桃李天下，当然希望门生能够中榜，进而扩充自己在朝中的势力。”
说着摇了摇头，张升不解道：“可国公方才所提及的礼部尚书马全，贵为皇太孙殿下的岳丈，他还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李景隆道：“你应当知道，大明的九大塞王，全部都在北境，而前来应试的举子，则大多出身于当地的豪门望族，自然会与这些雄霸一方的藩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马全不想让北方举子中榜，正是为了阻止燕王、宁王等人的势力，借机渗透到朝廷之中。”
听了这番话，张升只觉脊背发凉，过了半晌才道：“难道这……这也是皇太孙殿下的意思么？”
李景隆摇头道：“我也还未搞清楚。”
顿了顿，李景隆又道：“不过，这就不是你我需要考虑的了，按照原先的计划，我若成为彻查此案的官员，便会将脏水泼到徐膺绪，以及两个主考官身上，不瞒你说，我已着人在刘三吾和白信蹈的府里，分别藏下了八百两和五百两黄金，从而做实两人收受徐膺绪赃款，为难北方学子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