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环七号的残骸里,空气很难闻,有烧焦的味道。血屠靠在一根断掉的铁柱上,右臂绑着发黑的止血带,血还在流,渗进盔甲缝里。他面前是块碎掉的屏幕,画面停在一个瞬间——巡真号外面升起一道光,接着他的战舰一艘接一艘炸了。
他一拳砸向屏幕,玻璃扎进手心,他没躲。
“我的舰队……就这么没了?”
没人回答。这里早就没人了,尸体都被吸进太空了。他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支压扁的雪茄,用打火机点上。火光一闪,照出他脸上那道疤,从眉毛一直划到嘴角。烟呛得他咳了两声,眼神却冷静下来。
外面很安静,只有几块飞船碎片慢慢飘着,远处一颗红星星发出微弱的光。他盯着那片星空,手摸着左腕上的信号环——那是他当海盗头子时自己刻的编号:X-7。
“以前抢货船、炸警艇,哪次不是我带头冲?”他低声说,“现在倒好,被人用一道光就全灭了,连枪都没来得及开。”
他想起开战前在旗舰上说的话:“今晚之后,讲道者的头挂在我门上。”手下们笑着拍桌子,喝酒庆祝。可战斗开始不到十分钟,他就看见副官突然抱头惨叫,撞向控制台。那一秒,整艘船的系统全乱了,像被什么声音钻进了脑子。
“不是武器……是那个‘道’。”他吐出一口烟,“他说的话,能让人心崩。”
他把雪茄摁灭在铁皮上,拿出一块旧数据板,按指纹解锁,打开加密频道,输入一串代码,发出去一条消息:
【老地方见。我有大买卖。】
等了十分钟,没回信。又等二十分钟,信号灯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你还没死?】
他笑了,回:【死不了。我还欠他一笔账。】
对方停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坐标:灰烬集市,地下酒吧“断角”。
他收起数据板,撕下止血带重新包扎,从舱底拖出一艘小艇。引擎启动时发出怪响,但他不管。推进器喷出蓝光,小艇离开残骸,朝陨石带飞去。
灰烬集市建在废弃矿站里,外面用破飞船焊成墙,里面路窄,头顶电线乱七八糟,应急灯一闪一闪。这里没有警察敢来,只有一些做黑市交易的人。
血屠换了身旧工装,脸上抹了灰,混进人群。他在一个废品摊买了个二手呼吸面罩戴上,遮住嘴和鼻子。走过三个岔路口,进了一条挂着“维修中”牌子的小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开一条缝,一只眼睛看了他手腕上的信号环,才把门拉开。
“断角”酒吧很小,桌椅都是拼的,空气里有酒味和机油味。角落有两个穿皮衣的男人在喝酒。血屠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
两人抬头,一个眯眼看他:“血屠?你不是死了?”
“差点。”他摘下面罩,露出脸上的疤,“但我回来了。”
另一个摇头:“别搞了。那人不是我们能碰的。他说话能让机器坏,让人晕倒。我们拿枪也没用。”
“我不是硬拼。”血屠拿出数据板,推过去一块芯片,“这里面有他的行踪规律,防护罩什么时候最弱,还有他每天讲道的时间。”
两人对视一眼。
“你怎么拿到的?”
“有人卖。”他冷笑,“他身边也有人要钱。只要选对时间,趁他讲完道松懈的时候动手——那时护盾最弱。”
“可你的舰队呢?”
“舰队没了,人还在。”他看着他们,“你们以前是我的副官。我知道你们现在跟着别人干,但我给双倍分成,再加一艘突击舰的使用权。”
没人说话。
他又说:“而且,我不只是抢东西。我要让他知道,惹海盗是要付出代价的。”
左边那人叹气:“我可以试试联系剩下的人。能不能聚起来,我不敢保证。”
“够了。”血屠收回芯片,“明晚八点,老码头集合。不来的人,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起身离开。身后传来低语:“他疯了……可要是真能干掉讲道者,整个黑市都会记住他。”
他走出酒吧,沿着排水管往西区走。刚拐弯,一个蒙面人从暗处走出来,拦住他。
“裂颚帮想谈。”对方声音很低,“三艘重火力舰,两百人,只要你答应事成后让我们随便抢。”
血屠停下,看着他:“你们不怕他的‘道’?”
“怕。”蒙面人说,“但我们准备了隔音舱,每人戴神经屏蔽器。不听就行。”
血屠点头:“成交。但我只要他的命。别的东西你们拿走。”
“你要杀他?”
“不。”他抬手指自己胸口,“我要他死在我面前,睁着眼,知道是谁杀了他。”
蒙面人顿了下:“可以。我们明天凌晨把船开到外围轨道,等你信号。”
“别太近。”血屠提醒,“他的感知范围比你想的大。”
“明白。”
对方转身走了。血屠站着没动,抬头看上方一条裂缝,能看到星星。星星冷冷地亮着。
他摸了摸肋骨上的旧伤,那里有点疼,像下雨天的感觉。
他不怕疼。
他怕被人当成笑话。
他走进一间空仓库,从墙缝取出一个密封箱,打开。里面是一把改装过的脉冲手枪,枪管刻着一行字:“话多的人,活不长。”
他检查弹匣,装入能量块,试射一枪。红光打在墙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这次不用舰队。”他对自己说,“就一把枪,一个人,一次机会。”
他把枪插进腰带,拿起数据板,调出星图。北落师门星圈被红圈标出,旁边写着:【目标仍在原地,未移动】。
他盯着那一点光,很久没动。
然后关掉屏幕,把数据板放进防水袋,背上包,走向门口。
外面一群拾荒者正在拆一艘破船。没人注意他。他穿过人群,上了辆旧运输车。刷卡时用力过猛,差点把机器按坏。
车启动了,朝陨石带边缘开去。
他坐在后排角落,闭上眼。
梦里全是爆炸,战舰坠落,手下惨叫。而那个站在光里的男人,始终没看他一眼。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很快消失。
车继续往前,开向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