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穿透了永乐帝的虚影,发出气球破裂般的声响。
虚影散开了,但不是消散,是化作了无数黑色的蝴蝶,在桥上飞舞。永乐帝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愚蠢!朕早已与转生井同化,你杀不死朕!除非……"
"除非毁掉这口井,"陈九接话,"我知道。"
他转身看向沈念慈,灵魂伸出手,试图解开她的锁链。但锁链是特制的,由"阴阳铁"打造,专克魂魄,陈九的手刚一触碰,就冒起了青烟。
"别碰,"沈念慈摇头,眼泪滑落,"这是'同心锁',用我的血和我的魂铸成,解不开的。陈九,听我说,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阴阳锁,"沈念慈看向桥的下层,那里黑雾缭绕,隐约可见两口棺材,"我和姐姐的尸身,已经在这里了。只要我们合葬,就能形成真正的封印。但合葬需要……需要有人主持仪式,需要守河人的血为引。"
"我的血已经流干了,"陈九苦笑。
"不,你还有,"沈念慈指着他的灵魂核心,那里有一点金色的光,"那是你的'魂血',最后一滴。用它,完成仪式,然后……"
"然后我就会彻底消失,"陈九平静地说,"我知道。"
"不,你不会消失,"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插入,"你会变成我的一部分。"
陈九猛地转头。
从桥下的黑雾中,走出一个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持船篙——是老周头,但又不是。他的左眼里没有黑布,是一个旋转的漩涡,右眼里则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左将军……"陈九的声音沉了下去,"或者说,假老周头。"
"聪明,"假老周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正在融化的脸,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一直在等,等你燃烧灵魂,等你耗尽力量。现在,你是最虚弱的时候,而我……"
他张开嘴,嘴里不是舌头,是一截青铜钉,"而我,只要吞噬了你的灵魂,就能代替你,成为新的阵眼,成为新的……守河人。"
他扑了上来,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阴间的阴风。
陈九想躲,但灵魂太虚弱了,八根骨刺已经用尽,他只剩下最后一点意识。假老周头的手——不,是爪子,青黑色的爪子——插入了陈九的胸膛,抓住了那一点金色的魂血。
"终于……"假老周头狂笑,"终于!这力量是我的了!"
但就在他想要捏碎那点魂血时,一柄船篙,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不是普通的贯穿,是精准的、致命的,穿透了心脏的位置——如果他还算有心脏的话。
假老周头僵硬地回头。
在他身后,站着真正的老周头。老人浑身是血,左眼依然蒙着黑布,但右眼明亮如星。他手里握着的船篙,不是木头的,是铁的,上面刻满了镇魂咒。
"师父……"假老周头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你不是在养尸池……"
"那个是老夫的分身,"老周头冷冷地说,"老夫当了四十年摆渡人,如果连真假分身都看不出来,早死在黄河里了。"
他猛地转动船篙,假老周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滩黑水。
"陈九,"老周头没有看正在消散的假老周头,而是看向陈九,"还能撑住吗?"
"能……"陈九虚弱地点头。
"那就开始吧,"老周头看向沈念慈,"阴阳锁的仪式,老夫来主持。陈九,你最后这滴魂血,是钥匙。沈姑娘,你的尸身,是锁芯。朱婉儿的尸身,是锁体。三者合一,封!"
黑雾散开,露出了桥下的两口棺材。
一口朱红,躺着朱婉儿;一口素白,躺着朱婉清。两口棺材并排,像是等待了六百年的恋人。
沈念慈的灵魂从肉体中脱出,飘向素白的棺材。陈九也飘了过去,用最后的力量,将那滴金色的魂血,滴在了两口棺材的接缝处。
"以守河人之血,"老周头念诵着古老的咒文,"以双生之魂为引,锁阴阳,镇河妖,封——!"
金色的光芒爆发,吞没了整座桥。
在光芒中,陈九看见朱婉儿和沈念慈(朱婉清)的灵魂手拉着手,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她们融入了棺材,棺材合拢,化作了一块巨大的、金色的锁,沉入桥下的深渊。
永乐帝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朕不甘心——朕是皇帝——"
锁落下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漩涡,将永乐帝的黑色蝴蝶、将假老周头的残魂、将所有的阴煞,全部吸了进去。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