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的灵魂在金色长桥上疾驰。
没有肉体的束缚,意识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桥下黄河水的每一丝波动,能感觉到七根镇魂钉在河底发出的共鸣,甚至能感觉到——遥远的、来自阳间的恐惧与希望。
七钉锁魂阵已经启动,但这只是暂时的。陈九明白,阵法需要"阵眼",需要有人永远镇守,否则七日后,钉子就会松动,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转生井越来越近,黑色的光柱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陈九加速,灵魂化作一道金光,冲入光柱——
"砰!"
像是撞上了一堵墙。陈九被弹了回来,灵魂震荡,几乎溃散。他稳住身形,看向前方。
转生井的入口,站着两排甲士。不是活人,是阴兵,穿着明代的铠甲,手持长戟,脸上戴着青铜面具。他们无声地列阵,长戟交叉,封死了入口。
"阴兵借道,活人回避。"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陈九抬头,看见阵列前方站着一个文官模样的人,手持玉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让开,"陈九的声音在精神层面震荡,"我要进去。"
"你已非人,亦非鬼,"文官摇头,"七钉锁魂,你的魂属于阵法,不属于这里。速速归去,还可保全灵识,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打入阴山,永世为矿奴。"
陈九笑了,灵魂状态下,他的笑容化作一圈金色的涟漪:"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让开,或者,我杀进去。"
文官叹了口气,举起玉笏:"布阵!"
阴兵们动了。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长戟挥舞,在空中结成了一道黑色的网。这是"阴煞网",专困生魂,触之即腐。
陈九没有退缩。他张开双臂,灵魂中残存的锁龙脊力量爆发——虽然肉体已毁,但那八根断裂的钥匙,化作了八条金色的骨刺,从他灵魂背部伸出。
"破!"
八条骨刺旋转,如同绞肉机般撞入阴兵阵列。黑色的长戟与金色的骨刺碰撞,发出无声的震荡波。阴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但立刻又重整阵型,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陈九感觉灵魂在消耗。每击杀一个阴兵,他的金色就黯淡一分。这样下去,还没见到永乐帝,他就会魂飞魄散。
必须……速战速决!
陈九想起了祖母教过的"走阴"秘术。那是捞尸人最后的手段——燃烧魂魄,换取瞬间的力量。
"祖母,孙儿不孝……"
陈九的灵魂开始燃烧,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那不是痛苦,是解脱,是温暖。在这火焰中,他化作了一柄巨大的、燃烧的金色长矛,猛地掷向阴兵阵列!
"轰——"
阴煞网破碎,文官惨叫着化作青烟,两排阴兵被清出了一条通道。
陈九的灵魂黯淡到了极点,几乎透明。但他没有停留,冲入了转生井。
井内,是另一番天地。
不是之前见过的星空,也不是密室,是一条……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路,两旁是枯萎的柳树,柳树下站着无数模糊的人影,都在低头哭泣。
这是阴间的路,通往轮回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桥。桥分三层,上层金光闪闪,中层灰暗阴沉,下层黑雾缭绕。
陈九知道,这是奈何桥,或者说,是黄河底的"镜像奈何桥"。上层走善人,中层走凡人,下层走恶鬼。
而此刻,桥上正发生着一场争斗。
沈念慈被锁链绑在中层桥的栏杆上,一个穿着龙袍的虚影正试图将她推向下层。那虚影头戴平天冠,面容模糊,但威压惊人——是永乐帝。
"朱婉清的后人,"永乐帝的声音如同滚雷,"你的血,能打开归墟之门。献祭吧,朕许诺你,让你的姐姐和那个将军,在阴间团聚。"
"你骗我……"沈念慈挣扎着,"你只是想利用我,释放鬼龙王!"
"聪明,"永乐帝大笑,"但晚了。陈九已经死了,七钉锁魂阵虽然麻烦,但没了阵眼,撑不过七日。七日之后,朕照样能……"
"谁说我死了?"
陈九的声音从桥头传来。
永乐帝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几乎透明的、燃烧着微弱金光的灵魂,正一步一步,踏着阴间的青石板,走来。
"陈九?"永乐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竟然……燃烧了魂魄?你疯了!这样你连轮回都入不了!"
"我本就不打算入轮回,"陈九的声音平静,"我是守河人,生要守着黄河,死……也要守着。"
他伸出手,灵魂中最后的力量凝聚——那是八根断裂的钥匙,八根金色的骨刺。
"永乐帝,六百年前,你拆散了一对恋人。六百年后,你还要继续吗?"
"朕是天子!"永乐帝怒吼,"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不,"陈九摇头,"你只是……怕死。你怕死后面对他们,面对朱婉儿和将军的怨魂。所以你不敢入轮回,你躲在转生井里,想借鬼龙王的力量,永生为鬼帝。"
陈九突然加速,八根骨刺如同流星,射向永乐帝:"但你忘了,守河人,专镇不服管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