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七根镇魂钉全部钉下。
代价是惨重的。守河盟的十七人,最后只有陈九和那个年轻人——名叫刘浪——活了下来。其他十五人,有八个死于内鬼,五个死于龙穴的守护水鬼,还有两个……在钉下最后一根钉子时,被钉子的反噬之力震碎了心脉。
最后一根钉子,钉在"龙门"——黄河最险的峡谷处。
陈九站在悬崖上,脚下是咆哮的河水。他的锁龙脊已经断了五把钥匙,只剩下最后三把还在支撑。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基本失去了知觉,皮肤呈现出青铜色的光泽,像是快要变成一尊铜像。
"盟主,"刘浪递给他一块干粮,"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陈九的声音沙哑,像是从金属里挤出来的,"七钉已成,现在只剩最后一步——启动阵法。"
"怎么启动?"
"需要血祭,"陈九看向刘浪,"需要守河人的血,大量的血,浇灌七处龙穴,激活镇魂钉之间的共鸣。"
刘浪的脸色变了:"要多少?"
"全部,"陈九平静地说,"我的全部。"
他解开衣襟,露出已经半青铜化的胸膛。在那里,心脏的位置,还能看见微弱的跳动。
"我已经不是人了,"陈九说,"五把钥匙断裂,我的血已经变成了金水。用我来祭阵,是最合适的。而你,刘浪,你要活下去,回到老鸦渡,告诉剩下的人,守河盟……没有亡。"
"不!"刘浪抓住他的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去找别的捞尸人,可以……"
"没时间了,"陈九指向天际。
在那里,乌云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转生井的方向。一道黑色的光柱从井中冲天而起,即使隔着七百里,也能看见那不详的光芒。
"鬼门要开了,"陈九说,"沈念慈……可能失败了。我必须在她彻底崩溃前,完成阵法,给她……争取时间。"
他推开刘浪,纵身跃下悬崖。
"盟主——!"
陈九没有回头。他在坠落中张开双臂,锁龙脊的最后三把钥匙同时断裂——
"咔嚓!咔嚓!咔嚓!"
三条金色的锁链从他体内完全解放,不是虚影,是实体,是三条张牙舞爪的金龙。陈九的身体在金光中解体,化作一滩金色的液体,洒入黄河。
七处龙穴,同时亮起金光。
七根镇魂钉,在河底发出共鸣,声波在水中传递,形成一张巨大的金色网络,将整个黄河下游笼罩。
河水突然静止了。
不是结冰,是时间仿佛静止,咆哮的河水凝固在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静止的浪头。而在这静止的时空中,陈九的意识——或者说,他残存的灵魂——漂浮在河心。
他看见,七根镇魂钉之间,出现了一座桥,一座金色的桥,通往转生井。
他也看见了,在转生井旁,沈念慈正被永乐帝逼入绝境,而朱婉儿和陈长河的尸身,即将被投入井中,作为鬼龙王出世的最后祭品。
"还没……结束……"陈九的金色灵魂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金桥,冲向转生井。
他要在魂飞魄散前,完成最后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