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子时
书名:孤独的守岁人 作者:悬疑故事汇 本章字数:8374字 发布时间:2026-05-01

晚上十一点。

祠堂里的钟敲了十一下,声音沉闷,在寂静的宅院里回荡。叶晚棠放下守岁录,抬起头。烛火已经烧短了一截,蜡油在烛台上堆积,像凝固的眼泪。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红绳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门开了。进来的是四个人:祖母,林静秋,叶晚晴,还有裂缝里的叶文正。他们都换了衣服——祖母穿着那身深红色的棉袄,林静秋是暗红色旗袍,叶晚晴是一套简单的灰色运动服,叶文正则是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四个人脸色都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

“时间到了。”祖母说,声音平稳,“去地下室。”

没有人说话。叶晚棠收起守岁录和定岁钱,站起身。腿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叶晚晴扶住了她。

“姐,没事吧?”

“没事。”叶晚棠摇头,站稳了。

五个人沉默地走出祠堂,穿过堂屋,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楼梯很暗,叶文正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光柱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照亮潮湿的墙壁和布满灰尘的台阶。

地下室比叶晚棠记忆中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的气息。手电筒的光扫过堆在墙角的旧物——破旧的木箱,生锈的工具,褪色的布料。最后停在最里面的墙上。

那面墙看起来和周围的墙没什么区别,都是裸露的砖石,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但林静秋走过去,伸手在墙上摸索,按了某几块砖。轻微的咔哒声后,一块墙面向内缩进,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台阶是石质的,磨损得很厉害,边缘圆滑,像是被很多人踩过。空气从通道深处涌出来,更冷,带着一种奇怪的甜腥味。

“我先下。”叶文正说,举着手电筒走进通道。

然后是林静秋,祖母,叶晚晴,叶晚棠在最后。台阶螺旋向下,很深,叶晚棠数着,大概五十多级。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地下室,比上面的地下室大得多,直径至少有十米。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和《岁守记》上画的一模一样。阵法中心是一个凹陷,大概一米见方,深不见底,从里面透出那种诡异的暗红色光,像地底深处的岩浆。

阵法外围有三个位置,呈等边三角形分布,每个位置前都放着一个蒲团。正对着通道的那个位置后面,立着一面铜镜——和祠堂里那面很像,但更大,镜面完全模糊,照不出人影。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但不会飞,只是悬浮在那里,发出微弱的白光。叶晚棠数了数,正好十二个,在阵法上方缓缓旋转。

“时间节点。”林静秋轻声说,指着那些光点,“每六十年,丙午年除夕的子时,十二个时间节点会在这里重叠。这是唯一能进行仪式的时间点。”

她走到阵法中心,蹲下身,手伸进那个凹陷。暗红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把她的脸映得诡异而神圣。

“裂缝就在这里。”她说,“比六十年前大了很多,也深了很多。阿瑛,晚晴,你们过来看看。”

祖母和叶晚晴走过去。叶晚棠也跟过去,站在凹陷边缘往里看。

里面很深,看不到底,只有那种暗红色的光从深处透上来,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涌动,旋转。隐约能看见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人影,又像是别的什么,看不真切。有声音从深处传出来,很轻,像是很多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呜咽。

“这就是……裂缝?”叶晚晴的声音在颤抖。

“对。”林静秋说,“两百年前,叶守岁撕开的时间裂缝。六十年前,我掉进去的地方。三十年前,文正掉进去的地方。现在,我要进去填它,你要在旁边锚定它,阿瑛要在上面守着它。”

她站起身,看向墙上的钟——那里挂着一个老式的挂钟,钟摆在缓慢摆动,指针指向十一点十五分。

“还有四十五分钟。”她说,“我们抓紧时间准备。文正,你到通道口守着,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让人进来。晚棠,你站到镜子前面去,那是守岁人的位置。阿瑛,晚晴,你们跟我来,我告诉你们具体怎么做。”

叶文正点头,转身走回通道口,背对着他们坐下,手电筒放在地上,光柱照着台阶。叶晚棠走到铜镜前,背对着镜子站着。镜子冰凉,她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林静秋带着祖母和叶晚晴走到阵法外围的三个蒲团前。

“阿瑛,你坐这个。”她指着正对着镜子的那个蒲团,“这是守岁人的位置——暂时的。仪式开始后,你要坐在这里,念守岁人的誓词,把守岁人的责任传给晚棠。传完之后,你会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你体内抽走,那是守岁人的印记。那时候,你会很虚弱,但要坚持住,因为接下来你要引导静秋姑姑和晚晴的力量,维持阵法的稳定。”

祖母点头,在那个蒲团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晚晴,你坐这个。”林静秋指着左边那个蒲团,“这是锚的位置。仪式开始后,你要坐在这里,心里想着你要保护的人,想着你要守护的东西。锚的力量来自执念,来自爱,来自悔,来自所有强烈的情感。你的情感越强烈,锚就越稳固。但记住,不要被情感淹没,要保持清醒,否则你会迷失在时间里,变成没有意识的游魂。”

叶晚晴点头,在那个蒲团上坐下。她的手在抖,但表情很坚定。

“最后,我坐这个。”林静秋在右边那个蒲团上坐下,“这是填裂缝的位置。仪式开始后,我会从这里站起来,走进裂缝中心。走进去的瞬间,我的身体会分解,我的意识会扩散,成为填补裂缝的材料。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我能承受。你们要做的,是在我走进去后,用你们的力量——阿瑛的引导,晚晴的锚定——把我固定在裂缝里,让我成为裂缝的永久补丁。”

她停顿,看着两人:

“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如果我被固定了一半,或者锚定了一半,仪式失败,我们三个都会被困在裂缝里,永远出不来。而外面的晚棠,会成为没有前辈引导的新手守岁人,很可能撑不过时间线的紊乱,叶家还是会完。所以,必须一次成功。明白吗?”

“明白。”祖母和叶晚晴同时说。

“好。”林静秋从怀里掏出三根红绳,每根都绑着一枚铜钱——和定岁钱很像,但更小。她给祖母一根,叶晚晴一根,自己留一根。

“这是‘连心钱’,用我们三个的血浸过的。仪式开始后,握紧它,它能让我们心意相通,力量相连。但也会让痛苦相连——我感受到的,你们也会感受到一部分。所以,要有心理准备。”

祖母和叶晚晴握紧红绳。铜钱冰凉,但很快被手心的温度焐热。

林静秋又拿出三个小瓷瓶,每个只有拇指大小。她打开一个,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自己吞下。然后又倒出两粒,给祖母和叶晚晴。

“这是什么?”叶晚晴问。

“止痛的,也是提神的。”林静秋说,“仪式会很痛苦,这个能减轻一点。但也会让你保持清醒,不能昏迷。一旦昏迷,仪式就失败了。所以,再痛也要撑着,直到结束。”

祖母和叶晚晴吞下药丸。药丸很苦,叶晚晴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最后,”林静秋看向叶晚棠,“晚棠,你过来。”

叶晚棠走过去,在她面前跪下——这是守岁人传承的规矩,继任者要跪在现任者面前。

林静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刀身很薄,刀刃闪着寒光。她拉起叶晚棠的左手,在掌心划了一道。不深,但血立刻涌出来。然后她划破自己的右手掌心,两掌相合,血混在一起。

“以血为契,以时为证。”林静秋开始念诵,声音古老而庄重,“吾,林静秋,叶家第六代守岁人,今于丙午年除夕子时,将守岁人之责,传于叶家第八代叶晚棠。愿时之流顺,愿岁之岁安,愿叶家血脉永续,愿后人不再受时之苦。”

她松开手,叶晚棠看见两人掌心的血混在一起,发出微弱的红光。然后那光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像血管一样,最后在心口位置形成一个复杂的印记——叶家的家徽,但中间多了一个钟的形状。

“这是守岁人的印记。”林静秋说,“有了它,你就能感知时间,能小范围地影响时间流速,能看见时间节点。但也会让你承受时间的重量——你会活得很长,但会很孤独;你会记得很多,但也会遗忘很多。你准备好了吗?”

叶晚棠感觉心口的印记在发烫,像一块烙铁。她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涌入身体——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感知,一种对时间的模糊感知。她能感觉到这个地下室里时间流速的细微差异,能感觉到裂缝深处时间乱流的躁动,能感觉到墙上挂钟每一秒的跳动。

“我准备好了。”她说。

“好。”林静秋转向祖母,“阿瑛,该你了。”

祖母站起身,走到叶晚棠面前,也跪下。她拉起叶晚棠的右手,掌心向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守岁录和定岁钱,放在叶晚棠手心。

“这是守岁人的凭证。”祖母说,声音在抖,但很清晰,“守岁录记录叶家的历史,定岁钱稳定时间线。从今天起,它们是你的了。你要用它们,守护叶家,守护时间,守护……所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她俯身,额头抵在叶晚棠的额头上。叶晚棠感觉到一股暖流从祖母额头传过来,带着六十年的记忆,六十年的孤独,六十年的守护。无数画面在她脑子里闪过——曾祖父下葬,父母结婚,她和晚晴出生,父母去世,一次次循环,一次次守岁……

“记住他们。”祖母在她耳边轻声说,“记住所有人。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没有真正消失。”

叶晚棠的眼泪流下来,和血混在一起。

祖母松开她,站起身,退回蒲团上坐下。她的脸色苍白了很多,像是耗尽了力气,但眼神依然坚定。

林静秋也站起身,退回自己的蒲团。三人呈三角形坐着,中间是裂缝,对面是铜镜,镜前站着叶晚棠。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三十分。

“还有半小时。”林静秋说,“最后的准备。文正,把通道的门关上,从里面锁死。无论如何,不要开门。”

叶文正点头,起身走到通道口,拉动墙上的一个机关。一扇厚重的石门从上方落下,轰然关闭,把通道彻底封死。地下室里只剩下手电筒和那些光点的光,还有裂缝深处透出的暗红色光。

“晚棠,”林静秋说,“你站到镜子正前方,背对镜子。仪式开始后,你会看见镜子里出现画面——可能是过去,可能是未来,可能是幻象。不要看,闭上眼睛,心里只想着守岁人的誓词,想着你要守护的东西。镜子是仪式的眼睛,它会记录一切,也会映照一切。你不能被它迷惑。”

叶晚棠点头,走到镜子正前方,背对着镜子站好。她能感觉到镜面的冰凉透过衣服传来,能感觉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阿瑛,晚晴,准备好了吗?”

“好了。”两人同时说。

“好。”林静秋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等。等子时整。”

地下室里陷入死寂。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裂缝深处隐约的低语声。叶晚棠背对着镜子站着,能感觉到身后三人的呼吸——祖母的呼吸平稳而深沉,林静秋的呼吸很轻,叶晚晴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手里守岁录和定岁钱的重量,能感觉到心口印记的灼热,能感觉到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十一点四十分。

裂缝里的暗红色光突然变亮了,涌动得更剧烈。那些低语声变得更清晰,像是很多人在哭,在喊,在求救。叶晚棠听不清具体的话,但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痛苦和绝望。

“裂缝在躁动。”林静秋轻声说,“子时快到了,时间节点在重合。坚持住,不要被影响。”

叶晚晴的呼吸更急促了。叶晚棠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像电流一样通过空气传过来。

“晚晴,”她开口,没有回头,“别怕。我在这里。”

“嗯。”叶晚晴的声音很小,但平静了一些。

十一点五十分。

裂缝里的光已经亮得刺眼,整个地下室都被染上了一层暗红色。那些悬浮的光点旋转得更快了,发出嗡嗡的声音。挂钟的滴答声变得异常清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叶晚棠握紧守岁录和定岁钱,手心全是汗。她能感觉到时间在加速,在向某个点汇聚。那个点就是子时,新旧年交替的那一刻,时间最薄弱的那一刻。

十一点五十五分。

林静秋突然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抵抗某种巨大的压力。她走到裂缝边缘,低头看着里面涌动的红光。

“时间到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阿瑛,晚晴,记住我说的。我走进去后,你们立刻开始引导和锚定。晚棠,记住你的责任。文正,守住门。”

“姑姑……”祖母的声音在颤抖。

“别哭,阿瑛。”林静秋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这是我等了六十年的时刻。我终于能做点什么了,终于能弥补当年的逃避了。我很高兴。”

她又看向叶晚晴:

“孩子,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承担。你比我想象的勇敢。”

叶晚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最后,林静秋看向叶晚棠:

“晚棠,叶家交给你了。照顾好他们,照顾好自己。还有……找到那个人。找到内鬼,为你父母报仇,为叶家除害。答应我。”

叶晚棠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答应您。”

“好。”林静秋点头,转身,面向裂缝。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然后向前一步,踏进了裂缝中心。

暗红色的光瞬间吞没了她。她的身体在光里开始分解,像沙子一样散开,但又被某种力量凝聚着,没有完全消散。她的脸在光里若隐若现,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就是现在!”祖母喊道,“晚晴,锚定!晚棠,守岁!”

叶晚晴握紧红绳,闭上眼睛,开始默念锚的誓词。叶晚棠也闭上眼睛,开始念守岁人的誓词。祖母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引导着林静秋分解后的力量,向裂缝深处渗透。

裂缝里的光开始变化。暗红色中出现了别的颜色——金色,白色,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一道彩虹,但更亮,更神圣。那些低语声变成了吟唱声,庄严而悠远。悬浮的光点停止了旋转,开始向裂缝中心汇聚,一个接一个地融入光中。

叶晚棠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地下室里涌动。时间在扭曲,在折叠,在修复。她能感觉到裂缝在合拢,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合拢。她能感觉到林静秋的存在在消散,但又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成为裂缝的一部分,成为时间的一部分。

然后,变故发生了。

石门被撞响了。

不是轻轻的敲,是沉重的撞击,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门。咚!咚!咚!每一声都让整个地下室震颤。

叶文正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惊慌: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他们在撞门!”

“顶住!”祖母喊道,没有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仪式不能打断!”

咚!咚!咚!

撞门声更响了。石门在震颤,灰尘从门缝里簌簌落下。叶晚棠能听见门外有很多人的声音,在喊,在叫,但她听不清具体内容。

“是那些黑衣人!”叶文正喊道,“还有——还有另一个人!我看不清脸,但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发光!”

内鬼。叶晚棠心里一紧。他果然来了,在仪式最关键的时候。

“晚棠,专心!”祖母的声音带着痛苦,“我和晚晴撑不了多久,你必须完成传承!”

叶晚棠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念守岁人的誓词。她能感觉到心口的印记在发烫,在吸收周围的时间力量。她能感觉到守岁录和定岁钱在手心里震动,像要活过来一样。

裂缝里的光突然剧烈闪烁。林静秋的脸在光里扭曲了一下,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甚至更平静,像已经接受了某种命运。

“阿瑛……”她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很轻,很遥远,“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姑姑!”祖母睁开眼睛,眼泪流下来。

“别哭……我很幸福……”林静秋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光里她的身影也彻底消散,融入了裂缝深处。裂缝的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暗红色的光变淡了,变成了柔和的白色。

但石门也在同一时间被撞开了。

不是完全撞开,是撞出了一道裂缝。一只手从裂缝里伸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和定岁钱很像,但更大,更亮。玉佩发出的光刺眼得让叶晚棠眯起了眼睛。

“副守的定岁钱……”祖母喃喃道。

那只手的主人挤了进来。是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叶晚棠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男人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涌进地下室,把她们围在中间。叶文正试图拦住他们,但被两个人按住了,动弹不得。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般的质感,“时间节点重合,裂缝将合未合,守岁人传承进行到一半——这是最佳时机。最佳的控制时间的时机。”

他举起那块玉佩,玉佩发出的光更亮了,和裂缝里的白光、还有叶晚棠手里定岁钱的光互相呼应,互相排斥,发出滋滋的声音。

“你要做什么?”祖母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仪式进行到一半,她不能动,一动就会前功尽弃。

“我要时间。”男人说,走向裂缝,“我要控制时间,成为时间的主人。叶家守了两百年的时间,该换人了。”

“你休想!”叶晚晴睁开眼睛,怒视着他。

男人看了她一眼,笑了:

“岁中人,最好的锚。可惜,你马上就要消失了。不过没关系,等我控制了时间,我可以让你复活,让你永远活在某个时刻——如果你听话的话。”

“你做梦!”叶晚晴咬牙,继续默念誓词。裂缝合拢的速度加快了。

男人脸色一变:

“你以为你能阻止我?太天真了。”

他举起玉佩,对准裂缝。玉佩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打在裂缝上。裂缝合拢的速度突然变慢,然后开始反向——又开始扩大。白光和暗红色的光互相撕扯,发出刺耳的声音,像玻璃在摩擦。

祖母吐出一口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叶晚晴也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仪式被打断了,她们受到了反噬。

“阿嬷!晚晴!”叶晚棠想冲过去,但男人一挥手,两个黑衣人拦住了她。

“别急,小守岁人。”男人说,走向她,“等我控制了裂缝,你就是我的第一个祭品。用新守岁人的血,来稳定我控制的时间,再合适不过了。”

他伸手,要去抓叶晚棠手里的定岁钱。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响起了:

“够了。”

声音来自门口。所有人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没有蒙布,表情平静,眼神复杂。

是叶文正。

但不是裂缝里的叶文正,也不是正常的叶文正。是另一个叶文正——或者说,是融合了两个叶文正的人。他看起来比正常的年轻,比裂缝里的沧桑,眼神里有两个人的影子。

“文正?”祖母愣住了。

“是我,阿嬷。”叶文正说,走进地下室。黑衣人想拦住他,但他一挥手,那些人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撞在墙上。

男人也愣住了:

“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叶文正。”叶文正说,走到男人面前,“或者说,是叶文正的完整形态。裂缝里的我,和正常时间里的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六十年前,我被撕裂了,一部分掉进裂缝,一部分留在正常时间。现在,时间节点重合,裂缝将合未合,我终于能重新融合了。”

他看向男人,眼神冰冷:

“而你,我的好弟弟,也该收手了。”

弟弟?叶晚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弟弟?叶文正的弟弟?可她从来没听说过叶文正有弟弟。

男人沉默了。然后,他缓缓拉下了脸上的蒙布。

叶晚棠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和叶文正有七分像,但更年轻,更阴郁。眉骨处有一道疤——是那个摩托车手。

“是你……”她喃喃道。

“是我。”男人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叶文清。叶文正的弟弟,你们的……小叔。”

叶晚棠的血液瞬间冰凉。叶文清。她父亲的名字。但她父亲已经死了,十二年前就死了。

除非……

“你没死。”叶文正说,声音在颤抖,“当年那场车祸,你假死脱身。然后你一直藏在暗处,等着今天,等着控制时间的机会。为什么,文清?为什么?”

“为什么?”叶文清大笑,笑声疯狂而悲凉,“因为我不甘心!凭什么叶家要守这个破时间?凭什么每三代要有人消失?凭什么我们要承受这种诅咒?我要改变它,我要控制时间,我要让叶家成为时间的主人,而不是时间的奴隶!”

“所以你杀了大哥和大嫂?”叶文正的声音在抖。

“他们发现了我的计划。”叶文清冷冷地说,“他们想阻止我。我只能让他们消失。而且,他们的死,能让裂缝更不稳定,能让今天这个时刻提前到来。你看,我成功了。裂缝就在眼前,守岁人在传承,时间节点在重合——这是完美的时间。只要我控制了它,我就能让大哥大嫂复活,能让所有消失的人回来,能让叶家成为神!”

“你疯了。”祖母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时间不可控,文清。强行控制,只会让时间崩溃,让所有人陪葬。”

“那就陪葬吧!”叶文清吼道,“反正现在的叶家,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每年除夕都提心吊胆,每三代就有人消失,活着像等死!我宁愿大家一起死,也好过这样苟延残喘!”

他举起玉佩,再次对准裂缝。裂缝又开始扩大,白光和暗红色的光撕扯得更激烈了。祖母和叶晚晴同时吐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叶文正动了。

他冲向叶文清,速度极快,像一道影子。但叶文清早有准备,一挥玉佩,一道暗红色的光打向叶文正。叶文正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下,光打在他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但他没有停下,继续向前,一把抱住了叶文清。

“文清,收手吧。”他在弟弟耳边低声说,“大哥大嫂不会希望你这样。他们爱你,我也爱你。我们回家,好不好?”

“家?”叶文清笑了,眼泪流下来,“哪里还有家?叶家早就碎了,早就完了。哥,你放开我,让我做完这件事。做完这件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不会的。”叶文正摇头,“时间不会原谅你,叶家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

他抱得更紧了。叶文清想挣扎,但叶文正的力量大得惊人——那是融合了两个时间线的力量。

“你……”叶文清瞪大眼睛。

“对不起,弟弟。”叶文正轻声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抱着叶文清,冲向裂缝。

“不——”叶文清想挣扎,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一起跌进了裂缝中心。

暗红色的光瞬间吞没了他们。叶文清手里的玉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碎了。裂缝里的光剧烈闪烁,然后突然暴涨,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叶晚棠只听见叶文正最后的声音:

“晚棠,照顾叶家。阿嬷,晚晴,对不起。文清,哥哥陪你走。”

然后光灭了。

地下室里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裂缝深处还有一点微弱的光,但已经不再扩大,也不再收缩,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子时到了。

丙午年过去,丁未年到来了。

但地下室里,没有人庆祝新年。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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