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火折子光晕在洞壁上晃了晃,脚底一滑,泥水顺着靴沿往上渗。他没出声,只把匕首往身前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插,借力稳住身子。身后三人也陆续低头钻进来,算盘被铁锤架着,膝盖磕在岩棱上闷哼了一声,又硬生生咽回去。
洞内比外面更冷,空气像泡过冰水,吸一口鼻腔发酸。地上的泥开始变软,踩下去会陷半寸,再往前几步,泥地边缘裂开,露出底下幽暗的水面——不是死水,是流动的,黑得照不见光,只在波纹荡开时泛出点油膜似的反光。
浮石就散在水面上,大小不一,有的 barely 露头,有的宽些,表面长满滑腻青苔。它们不连贯,东一块西一块,像是谁随手扔进去的破瓦片。
“这路……走个鬼。”铁锤压着嗓子说,手里的铁锤换到左手,右手扶住算盘后腰,“算盘哥你别往后仰啊,我可扛不动你两回。”
算盘咬牙:“我没仰,是腿不听使唤。”
药婆已经从毒囊里抽出一根银针,蹲在最前一块浮石边,轻轻点了点石面。针尖刚触到苔藓,石头就微微一歪,她立马收手,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承重不行,”她低声,“踩中间可能塌。”
赵九斤把火折子咬在嘴里,腾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段旧布条,撕成四截,分别绑在匕首柄、铁锤尾、算盘算珠和自己右手腕上。这是他们进墓前定的暗号:红布动——危险;黄布抖——撤;绿布扬——前进;白布垂——静止。
他扯了扯腕上的白布,示意观察。
三人都盯着水面。浮石随着水流轻微晃动,节奏不齐,有的快有的慢,像是被人从底下轻轻推着玩。赵九斤盯着前三块较大的石头,用匕首尖在上面分别划了个箭头,又在最稳那块刻了个“1”。
“我先过,”他说,“药婆盯水波,铁锤护后路,算盘等信号。”
没人反对。
他摘下火折子,吹灭,整个洞瞬间黑了一瞬,只有水光映着微弱磷色。他闭眼适应,再睁眼时已锁定第一块浮石的位置。右脚抬起,缓缓落下——踩实。石头晃了晃,停住。他重心前移,左脚跟上,落地瞬间膝盖一软,旧伤抽了一下,但他撑住了。
第二块偏左,距离稍远。他深吸一口气,跳过去,落地打滑,匕首往旁边一块小石上一点,借力站稳。
第三块离实地还有两米多,中间断开,必须跃过去。
他回头,冲后面三人抬手,手腕白布轻扬。
药婆会意,立刻将细绳系在算盘腰带上,另一头绕过自己手腕缠了两圈。铁锤把双锤并在一起,横插进两侧岩缝,形成一道低矮扶手。
“算盘,抓稳锤柄,”铁锤说,“一步到位,别给我表演劈叉。”
算盘没力气骂他,只点了点头,扶着铁锤肩膀,一寸寸挪过去。药婆在后头绷紧绳子,随时准备拽人。
轮到药婆时,她右膝疼得直冒虚汗,但动作没慢。她趴下来,用手肘和膝盖爬行,每移动一寸都像在磨骨头。最后一段她几乎是滚过去的,赵九斤一把捞住她胳膊,拉上实土。
铁锤最后一个。他本想直接跳,但脚下一蹬才发现浮石松动,整个人往前扑。他本能甩出铁锤砸向岸边岩石,链子一绷,借力翻身落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四人喘着粗气,谁也没说话。
前方还有三块浮石,排成斜线,通向更深的湿岩区。最后一块离实地足有一步半的距离,且明显比前面的小一圈,半泡在水里。
赵九斤脱下外袍,甩过去铺在第一块上。布料落定,石头只轻微晃了晃。
他看了眼三人:药婆靠墙坐着,手指掐着膝侧穴位止痛;算盘趴在地,脸贴着凉石头降温;铁锤仰天躺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说话,只把匕首插回腰间,活动了下发僵的脚踝。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那块远端浮石,慢慢弯腰,准备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