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掌还在渗血,碎石硌在伤口上,一动就抽着疼。他没吭声,从腰间扯下一条黑布,三两下缠住手掌,打了个死结。布条刚系紧,耳边传来算盘那破锣嗓子:“咳……这波操作6。”
他偏头看去,算盘靠在一块斜倒的岩壁上,嘴角还挂着血丝,眼镜碎了一片,歪歪地架在鼻梁上。他一边擦脸上的灰,一边咧嘴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跳崖都能活,咱这命比耗子还硬。”
药婆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右膝肿得发亮,正用手指按压膝盖外侧的穴位。她眉头没皱,动作也没停,只冷冷回了一句:“你再笑,我让你下半辈子真坐轮椅。”
铁锤蹲在旁边,左手扶着右肩,喘得像拉风箱。他听见这话,闷笑一声,抬手拍了下算盘肩膀:“算盘哥,你是真不怕死。”
“怕死?早死了八回了。”算盘晃了晃脑袋,又咳出一口血沫,“刚才那一滑,我都以为要变镇龙陵的刻字——‘此处摔死盗墓贼四名,勿效仿’。”
赵九斤听着,终于绷不住笑了下。他站起身,腿有点软,但还能撑住。他环视三人:“能动的吱个声。”
药婆点头,抬手示意自己没事。铁锤竖起大拇指,顺手把半截断锤绑在腰带上,当个备用家伙。算盘抹了把脸,把碎镜片摘下来揣进怀里:“只要没摔成肉饼,就还能走。”
“那就别瘫着了。”赵九斤伸手拉算盘起来。算盘脚下一滑,差点跪倒,铁锤赶紧上前架住他胳膊。四人互相搀着,摇摇晃晃站定,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队形:赵九斤在前探路,药婆居中调息,铁锤断后警戒,算盘夹在中间,一步三喘。
谷底风冷,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僵。头顶断崖高耸,火把光早看不见了,只有几颗星露在岩缝里,照不出前路。脚下是乱石坡,往哪边走都不稳当。
“先找个遮风的地儿。”药婆开口,声音低但清楚,“伤口不处理,明天走不动。”
赵九斤没接话,只往前走了两步,踩了踩地面。土质松软,底下可能有空腔。他蹲下摸了摸,指尖沾了点湿泥,抬头看向左侧:“那边地势低,风小,可能有洞。”
算盘顺着方向看去,喘着气说:“你说咱们这一跳,值不值?”
“值不值我不知道。”赵九斤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但我晓得——再往后,没退路了。”
“那不就得了。”算盘咧嘴,又笑了一下,这次没咳血,“反正横竖都是拼,不如拼到底。你说是不是,九斤哥?”
赵九斤没理他,只把手按在腰间的罗盘上。指针微微颤动,不太稳。他盯着看了几秒,低声说:“先过去再说。”
一行人开始挪动。铁锤架着算盘,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过碎石。药婆走在中间,右手搭在赵九斤背包上借力,每走一步,右膝就轻轻抖一下。赵九斤在前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确认人都跟上了。
走到一块半掩的巨岩下,四人停下。这里背风,地上还有些干草堆,像是以前有人待过。铁锤把算盘放下,自己靠着石头坐下,长出一口气:“歇五分钟?”
“十分钟。”药婆从毒囊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褐色药丸,“含着,止痛,别咽。”
赵九斤接过一颗放嘴里,苦得直皱眉。算盘捏着药丸看了半天:“这不会是你们苗疆那种‘吃了能通灵’的蛊吧?”
“你想通灵,得先死一次。”药婆把瓶子收好,顺手帮赵九斤紧了紧手上的布条,“这布条不行,等找到地方换纱布。”
“能撑住就行。”赵九斤活动了下手掌,虽然疼,但没裂开。
铁锤捡了根断木条,在地上划拉两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地形图:“咱们现在在这儿,跳下来的位置,前面是低地,左边有风道,右边是死岩。”他指着算盘画的方向,“你说那边可能有洞,是不是觉得风小?”
“风小说明有遮挡。”算盘扶了扶剩下那只镜片,“要么是岩层叠压,要么是人工封口。要是后者,说不定有通道。”
“也可能是塌方埋口。”药婆泼冷水。
“那也得去看看。”赵九斤站起身,望向谷底深处,“总不能在这儿等死。”
算盘笑了笑,撑着铁锤的胳膊慢慢站起来:“行,那就继续6。”
赵九斤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再喊一句‘这波操作6’,我就把你扔沟里。”
“我说的是‘继续走’!”算盘举手投降,“天地良心,我没中二!”
铁锤扛起残锤,拍了拍身上的灰:“九斤哥,走哪儿你说句话,我砸就是了。”
“先往左。”赵九斤迈步,“找能落脚的地方,今晚必须止血、补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四人再次启程。药婆脚步略稳了些,赵九斤走在前头,罗盘拿在手里,指针依旧微颤。算盘被铁锤架着,一边走一边哼小曲,调子跑得离谱。风从岩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走了一段,算盘突然停下,指着前方:“等等……那边地上,是不是有反光?”
赵九斤眯眼望去。碎石坡尽头,隐约有一片暗色区域,表面泛着微弱的湿光,像是水迹,又像某种金属残留。他没说话,只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脚步放得更慢。
药婆低声说:“别冒进,先看看地形。”
“知道。”赵九斤点头,抬手示意队伍缓行。
算盘喘着气,却还是挤出一句:“这回……是不是该我喊‘这波视野6’了?”
赵九斤回头瞪他,眼神凶,嘴角却没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