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的身影刚冲出烟尘,赵九斤就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脱臼。“别喘了!现在不是歇的时候!”
崖边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对面山脊上火把连成一线,镇冥司的亲卫已经攀上高处,弓弩拉满,箭头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冷光。几支火铳也架上了石台,枪口对准这边,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他们全钉死在这断崖边上。
“滑索只能承三人。”赵九斤嗓子干得冒火,指着那根从崖顶垂下的粗麻绳,“先走两个,再走一个,分批来。”
药婆没废话,直接从毒囊里摸出一枚灰绿色陶丸,掌心一捏,啪地掷向追兵方向。陶丸落地即爆,腾起大片黄烟,辛辣刺鼻,像是烧焦的辣椒混着烂鸡蛋味儿。几个亲卫被呛得直咳嗽,抬手遮脸往后退,阵型顿时乱了。
“走!”赵九斤推算盘上前,“你轻,先下!”
算盘咬牙,抓住滑索上的铁扣,纵身一跃,整个人顺着绳子飞速下滑,转眼就被黑暗吞没,只剩绳索震颤的嗡鸣还在耳边回荡。
“我第二个。”药婆说完,手腕一翻,银针已卡进滑扣缝隙,随时准备中途制动。她看了赵九斤一眼,“别摔死。”
“老子命硬得很。”赵九斤咧嘴,脸上沾的灰土裂开几道缝。
药婆不再多言,抓索跃下。风声呼啸,她的身影迅速缩小,像一只扑进夜雾的鸟。
“你他妈可别断在我前头。”赵九斤回头瞪铁锤。
铁锤喘着粗气,左肩明显塌了一块,估计是撞上岩壁时伤的。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拎起双锤往背上一甩——锤柄早断了一截,只剩半截铁杆挂着破布条。“九斤哥你先走,我断后。”
“放屁!你这身子骨下去能把绳子拽断!”赵九斤一脚踹他小腿,“快滚!再磨蹭大家一块儿交代在这!”
铁锤愣了半秒,猛地点头,抓索跳下。
赵九斤最后一个上。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刚搭上滑扣,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绳子看着比十年前老张头绑的那根还糙,真能撑住四个大男人?但眼下也没得选,他猛一发力,身体腾空,顺着陡坡疾速下坠。
风刮得耳朵生疼,绳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火星子一路迸溅,像是有人在背后拿火镰点他屁股。下行到一半,风势突变,整个人猛地横甩出去,右肩狠狠磕上凸岩,痛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松手。
“草……这谁绑的绳子,赶集卖豆腐都不配!”他骂了一句,强行稳住姿势,眼角余光看见下方药婆早已调整动作,腰间细链甩出,缠住一根横生石柱,整个人借力一荡,减缓速度,轻轻落在谷底碎石堆上。
赵九斤照葫芦画瓢,也甩链制动,落地时仍摔了个狗啃泥,手掌磨破,渗出血来。他顾不上疼,翻身爬起就喊:“算盘!药婆!铁锤!”
“这儿……”算盘躺在浅坡上,眼镜碎了一片,嘴角有血,但还能动。
药婆正挣扎坐起,右膝淤青一片,勉强抬手回应。
上方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接着是铁锤的一声闷哼。赵九斤冲过去,只见他滚出好几圈,靠在岩壁下喘气,双锤只剩一个完整,另一个锤头不知掉哪去了。
“还活着?”赵九斤蹲下看他。
“死不了……就是肩膀……怕是错位了。”铁锤龇牙。
赵九斤伸手探了探,铁锤嘶了一声。
“没脱臼,算你命大。”他松手,抬头望崖顶——黄烟渐散,火把仍在闪烁,但没人敢下来。断桥悬在深渊之上,隔开了生死。
他低头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又看三个瘫在地上的队友,突然笑了下:“咱们这叫什么?跳崖专业户?”
药婆靠在石头上,喘着气说:“下次……别让我跟你们这种人组队。”
赵九斤没接话,只把目光投向谷底深处。黑暗浓稠,不知通向何处。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滑索落地,只是逃出了追兵的视线,还没逃出这座陵的命盘。
算盘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他扶着破眼镜,声音发虚:“咱们……接下来怎么走?”
赵九斤没回答。他半跪在碎石地上,盯着药婆的方向,右手缓缓按在腰间的罗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