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碎纸片擦过赵九斤的手背,他伏在碎石堆里,左脸那道月牙疤绷得发白。火铳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铁光,像一群饿狼盯着猎物。药婆的手指还扣在毒囊上,铁锤的双锤死死压进土里,算盘的眼镜蒙着灰,指尖掐得发青。
镇冥司指挥使往前踏了一步,玄铁官靴碾碎一截枯骨,咔嚓一声,像是踩在人脊梁上。
“掘龙会余孽、黑水残部、江湖盗徒……尔等擅闯禁陵,私启国器,皆为国之罪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尸。”
赵九斤没动,可手指悄悄摸到了胸前暗袋。玉简还在,温热未散,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他想起师父鬼手李临死前咳着血说的那句话:“真正的盗墓贼不在地下,在庙堂。”当时他只当老头子胡话,现在才懂——底下挖坑的是小贼,上面分赃的是大盗。
他忽然笑了,无声地咧了咧嘴,眼里没半点笑意。
下一秒,他猛地抬身站起,动作快得药婆伸手去拽只抓到一片衣角。铁锤抬头瞪眼,算盘一把按住他肩膀:“别动!”药婆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
赵九斤站在碎石堆上,风吹乱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左手高举玉简,右手攥成拳头,冲着前方那排火铳,冲着那个披着官皮的男人,嘶声吼出一句:
“你们披着官皮,坐享赃物分成,抄我们坟,吃我们命!谁才是真正的盗墓产业链顶端?!”
声音炸开,震得头顶残灰簌簌落下。连风都停了一瞬。
前排几个士兵眼神晃了晃,有人手指微微松了扣扳机的力道。后排一名老兵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钱袋——那是上个月从“收缴文物”里分的一成油水,沉甸甸的,烫手。
赵九斤话音未落,脑中“叮”一声轻响,熟悉的答题界面弹了出来。没有ABCD,没有倒计时,只有一行加粗黑字,像极了刷题APP弹出的紧急通知:
【检测到集体认知裂隙,当前场景可触发“舆论反转”——建议立即陈述真相。】
他瞳孔一缩,心跳猛跳两拍。这系统啥时候连嘴仗都能管了?以往不是只管机关毒阵吗?可这提示来得准,像半夜摸门摸到了钥匙孔。
他迅速攥紧拳头,侧头压低嗓音往后甩了一句:“别出声,我要把他们心里那层纸捅破!”
药婆咬住下唇,没动。铁锤喉咙滚了滚,还是趴着。算盘眼镜一滑,赶紧扶住,目光却死盯住指挥使身后那排士兵——有三人 exchanged glance(立刻替换为中文:交换了眼神),一人悄悄挪开了脚,像是不愿再站那么靠前。
指挥使脸色骤变,抬手就要下令开火。可赵九斤还没动手,只是站着喊话,按律不能先斩未犯。他手臂悬在半空,像根卡住的闸刀。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踩上更高一块碎石,把玉简举过头顶,用尽力气吼出第一句试探:
“你们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银子吗?镇冥司每年卖三枚出去换军饷!”
这话纯属胡诌,但他赌的就是一个“疑”字。果然,数名士兵惊疑互望,有人低声嘀咕:“真有这事?”“上次调拨军费,确实说是‘陵务专款’……”
赵九斤嘴角扬起冷笑,正要趁势把底裤掀干净——
“镇龙陵根本不是藏宝地,而是活人考场!你们供着的监考官,吃的可是考生的命!”
他张嘴,气已提上胸口,舌尖抵住上颚,就等那一声爆喝撕破夜空——
可就在开口的瞬间,他戛然而止。
风卷着灰土掠过他脚边,碎纸片贴着地面打转。他站在碎石堆上,左手高举玉简,右手握拳抵唇,眼睛盯着那排火铳,也盯着那些开始动摇的脸。
话没出口,但火已经点了。
只差那一声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