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蹭石板的声音还在耳畔，铁锤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双锤已经横在胸前。赵九斤没等那“咔哒”声落定，膝盖一弹就从墙角窜起，左手往药婆肩头一按：“走！别愣着！”
药婆身形一矮，顺势翻滚避开门口方向，毒囊扣环滑开半寸，银环蛊贴着手臂盘成戒备姿态。算盘眼镜都没来得及扶正，指尖在地上划乱的星痕猛地一顿，抬眼看向赵九斤：“出口通道——走哪条？”
“原路炸塌了。”赵九斤咬牙，一把扯下腰间洛阳铲甩开两节，“东南向第三岔道有风声，是活口！贴墙走，别踩中轴线！”
四人立刻动身。铁锤断后，双锤抵住身后一道半掩石门，用力一顶卡死机关。药婆撒出一小撮荧粉，淡绿色烟尘顺着气流飘向前方甬道，映出几缕极细的铜丝横贯地面。“左边三步，绕柱过。”她声音压得极低，脚尖点地如猫行。
算盘边走边掐指，嘴里念叨：“天枢偏东二度，地脉震感减弱……我们没偏离主轴。”话音未落，头顶一块青砖“啪”地裂开，灰土簌簌落下。铁锤闷声冲上，一锤砸进砖缝，硬生生把整片墙基撑住，三人趁机蹿出险区。
“谢了。”赵九斤回头瞥一眼，见铁锤虎口崩血还死攥锤柄，心头一紧但没停步。他现在顾不上谁伤谁痛，怀里玉简贴着胸口发烫，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刚才龙九那一抢让他明白，这东西不止是钥匙，更是一块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可偏偏这倒霉玩意儿认了他当主，不撒手也得扛到底。
三道坍塌甬道接连被甩在身后。碎石堆里爬行时，算盘差点踩空掉进暗沟，赵九斤反手拽住他后领，两人滚作一团，撞翻了一排陶俑。碎片飞溅中，药婆突然低喝：“别动！”
前方地面铺着一层薄灰，灰面上印着几行脚印——新留的，五指朝前，间距均匀，明显是有人不久前走过。
“官靴底纹。”算盘趴下看了一眼，“鞋头带钉，制式统一。”
赵九斤眼神一沉。镇冥司？这么快就摸进来了？他抬手示意暂停，自己猫腰探头往前望。甬道尽头已见光亮，不是火把那种晃悠的红黄，而是冷白月光斜照进来，说明出口就在眼前。可越是近，他越不敢松劲。
“药婆，放个轻的。”
药婆点头，袖中滑出一条指长银蛇，无声无息游向光亮处。几息之后，银蛇尾部轻轻摆动三下——安全通行，无毒无陷阱。
“冲！”赵九斤低吼一声，带头加速。
四人连滚带爬冲过最后一段残垣，终于抵达出口通道尽头。石门大开，夜风灌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赵九斤几乎要笑出来：总算活着见着天了！
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门外不是荒野，不是山林，而是一整支黑甲军阵列齐整，火铳森然对准门内。灯笼高挂，幡旗猎猎，“镇冥司”三个墨字在风中抖得清晰无比。最前排十名铳手单膝跪地，枪口稳稳锁定出口，后排弓弩手搭箭上弦，侧翼还有手持长戟的重甲卫封锁两侧退路。
“蹲下！”赵九斤猛拽药婆后颈，整个人扑倒在地。铁锤反应慢半拍，刚想往前冲，被算盘一把抱住腰拖回断墙后。
“你疯啊！”铁锤瞪眼低吼，“老子一锤能把他们砸散！”
“铳子一响，骨头都碎！”算盘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抠住石碑边缘，“你当这是打山猪？那是火器！挨一下，神仙也救不了！”
赵九斤伏在碎石堆里，左脸疤痕因紧绷而发白。他缓缓伸手按住胸前暗袋，玉简还在，温热未散。可此刻他宁愿把它扔出去换条活路。
前方阵列分开一条道。一名玄铁官靴踏入场中，靴底碾碎地上枯骨，发出“咔嚓”脆响。那人立定，披风未扬，声音已如铁锤砸钟：“掘龙会余孽、黑水残部、江湖盗徒……尔等擅闯禁陵，私启国器，皆为国之罪人。”
赵九斤屏住呼吸。
“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尸。”
四人僵伏原地，无人敢动。药婆左手扣住毒囊，银针蓄势待发却未出手；铁锤双锤握得指节发白，满脸不甘；算盘眼镜蒙尘，指尖微颤仍在掐算距离；赵九斤死死盯着那排火铳，眼神从惊愕转为狠厉，嘴唇抿成一条线，始终未开一言。
夜风卷起碎纸，掠过断墙，擦过赵九斤的手背。他忽然觉得，这风不像自由的味道，倒像是坟头烧纸时，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