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一跳,那声摩擦音还没散尽,赵九斤的手已经压了下去。
不是冲门,也不是拔刀,而是死死摁住黑布边缘。玉简还在那儿,云雷纹亮到三分之二就停了,像卡在半空的秤砣。他喉咙还泛着腥味,刚才那一口血像是把五脏六腑都甩出来过一遍,可这会儿顾不上喘匀,腰背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一样。
药婆几乎是贴着他膝盖滑过去的,银针收进袖口,左手已摸上毒囊扣环。她没说话,但眼神扫向门口——铁锤正从墙边弹起来,双锤在掌心转了个圈,落地时震出一圈灰。
算盘摘了眼镜,指腹蹭了蹭镜片裂痕,又慢慢戴上。他坐在原地没动,手指还在地上划星痕,只是这一回,线条歪了,断了,像被踩乱的蚁道。
门开了。
不是撞开,是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的。一道人影顺着烛光斜进来,白底青纹长衫,折扇夹在臂弯里,走路轻得像怕惊了灰。
龙九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地上将消未消的血字上,眉头一挑,随即抬眼,声音温吞:“各位辛苦了,掘龙会听闻镇龙陵有异动,特命我前来接管关键遗物。”
赵九斤咧嘴,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锅底:“哟,这么好心?那你站门口就行,别往里迈。”
龙九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手顺势搭上肩头:“九斤兄说笑了。此物凶险,方才你吐血成字,可见已遭反噬。不如交由我保管,也好让团队……少些牺牲。”
话音落,人突进。
一步跨三尺,右手如鹰爪直掏玉简!赵九斤早防着他,身体往下一沉,整块黑布被他用大腿压住,左肩狠狠撞向来人肋下。龙九闷哼一声,手却没缩,五指硬生生抠进玉简边缘,发力就拽!
“操!”赵九斤骂出声,整个人扑上去压住玉简,俩人滚作一团,撞翻了火折子,火星溅了一地。
药婆甩手就是一把灰粉,不毒人,专迷眼。龙九偏头躲闪,右手终于把玉简抽出一半——
“嗤!”
青光炸起!
不是火,不是电,是玉简上的云雷纹骤然亮到刺眼,顺着龙九手指“腾”地烧上来,像有人往他皮肉里灌了熔铜。他惨叫一声,手猛地抽回,掌心焦黑一片,冒起缕缕白烟,活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猪蹄。
“烫手山芋?!”他跳开两步,疼得原地打转,“这东西认主?!谁他妈搞的防盗系统!”
赵九斤哪管他喊啥,一脚踹在他手腕上,趁势把玉简整个捞回怀里,翻身就滚到墙角。药婆紧跟着贴过去,袖中银环蛊盘上手臂,毒囊敞开,随时能撒第二轮。
铁锤两步抢前,双锤交叉架在门口,冷声道:“再往前,我不保证下一锤砸哪儿。”
算盘没看龙九,蹲在地上把掉落的眼镜捡起来,吹了吹灰,慢悠悠道:“贪心者,终被题杀。这题,你早就答错了。”
龙九捂着手,额角青筋直跳,脸上还挤着笑,可那笑意早冻住了,像糊了层蜡。“好,好得很。”他盯着赵九斤怀里的玉简,“你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路。这陵里头,可不止一道题等着答。”
赵九斤靠墙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脸色还是白的,可眼神稳了。他单手解开胸前暗袋,把玉简塞进去,扣紧扣子,抬头道:“你可以走。但再碰它——”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冷笑,“下一次,不是烧手这么简单。”
龙九没接话,后退一步,又退一步,身影渐渐吞进门外走廊的黑里。最后一点衣角消失前,他抬起那只焦黑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像是鼓掌,又像是掐算什么。
静室重归死寂。
火折子只剩半截,歪在角落,照得人影晃动。药婆缓缓收手,毒囊扣上,低声问:“他还会回来?”
“会。”赵九斤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这种人,输一局就惦记十局。”
铁锤杵着锤子,眼睛仍盯着门口:“那下次我直接砸他脑袋。”
算盘低头看着自己在地上划的星痕,忽然道:“刚才他站的位置……是不是正好压着‘虚’宿?”
没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龙九不是路过,是算准了时间来的。他们悟出考生身份,心神松懈,血字将消——正是防备最弱的时候。
赵九斤按了按胸口,玉简贴着心口,还有点温。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站起身。
“都别松劲。”他低声道,“考试才刚开始,监考的已经进场了。”
药婆起身,站到他侧后,手始终没离毒囊。铁锤守左门,锤尖朝外。算盘合上《周易》,夹在腋下,指尖还在抖,但笔直站着。
四人围定,门户封死,烛火将灭未灭。
下一秒,铁锤耳朵一动,低喝:“门外有动静!”
众人瞬间绷紧。
赵九斤抬手,止住动作,屏息听去——
是布料蹭石板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有人在廊里拖着脚走。
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机关锁舌,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