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右手食指还在微微抽搐，指尖离玉简半寸，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在了原地。他眼珠一转，瞳孔猛地收缩——刚才那些方士不是在布阵，是在交卷！他们踩星位、画血符、引火自焚，根本不是献祭，是考试结束的固定流程。而我们……也是考生？
这个念头一起，脑袋里就跟炸了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一路响到天灵盖。他“呃”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左手撑地才没倒下，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血没落地，就在青石板上扭成四个字：**九鼎为钥**。
那字是篆体，边缘还微微蠕动，像是活虫拼出来的，看得人头皮发麻。赵九斤跪在地上咳得直抖，每咳一声就有血沫溅出，但再没字了。
药婆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强压着胃里翻腾，蹭到赵九斤身边，三根银针探他腕脉。脉搏乱得跟擂鼓一样，体温高得吓人。“不是中毒……像是魂被剜了一块。”她抬头盯住地上血字，“‘九鼎为钥’？你说的是西北出土的那块残片？”
铁锤盯着那四个字，忽然低吼：“啥叫考生？咱们来盗墓的，又不是来赶考的！”可他自己声音都虚，说完就闭嘴了。他想起幻境里那个抬手动作跟他师父一模一样的方士，喉咙一紧，拳头捏得咔咔响。
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手却抖得厉害。他喃喃道：“若真是考场……那玉简就是考卷，星盘是答题区，血启是交卷仪式……可谁出的题？考什么？”
赵九斤喘了口气，抹掉嘴角血痕，声音沙哑：“我不是猜的……是明白了。刚才那一幕，不是警告，是模板。他们怎么死的，我们就该怎么活——答对题，拿钥匙，开门走人。”他抬手指向玉简，“而钥匙，是九鼎。”
药婆皱眉：“可我们现在连第一题都没答完。”
“不。”赵九斤苦笑，“我们已经答了。校准星位，就是第一道选择题。”
四人全沉默了。
烛火摇曳，映在他们脸上，光影晃动，像地下深处悄然转动的命运之轮。药婆的手还搭在赵九斤腕上，能感觉到他脉搏慢慢稳了些，但额头冷汗直冒，脸色白得像纸。
铁锤低头看着自己手掌，突然说：“那要是答错呢？烧成灰？”
没人接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刚才看到的根本不是历史，是规则说明书。那些方士走进火里的样子，太像某种仪式的必然环节。
算盘忽然抖了一下，手指抠进地面：“我刚才……站的位置，是不是正好在‘危’宿位上？”他说话时没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指尖划出的星痕，仿佛那上面还留着火烧的味道。
药婆慢慢收回视线，重新盯住玉简。它安静地躺在黑布上，云雷纹亮到三分之二便停住，像一口卡壳的老钟。但她知道，这只是暂停。
下一题，随时会来。
赵九斤靠在石壁上缓劲儿，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动系统，可界面一点反应没有，连个“静观其变”的提示都不见了。这说明啥？说明考试还没正式开始打分，或者……他已经超纲了。
他咧了咧嘴，心想这破系统平时爱整活，现在倒是装哑巴。
药婆低声问：“九鼎到底是什么？钥匙又能开哪儿？”
赵九斤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吐出这俩字，不是我想的，是它自己往外蹦的。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写了答案，然后逼我抄一遍。”
铁锤听得脖子发凉：“那你不就成了答题机器？”
“差不多。”赵九斤咳嗽两声，又咳出点血丝，“只不过这次答的是身份认知题——我们不是闯墓的贼，是进来考试的学生。而且这考场，只收活人答卷。”
算盘翻开《周易》残卷，手指无意识描摹着页边星图，嘴里念叨：“若以天地为卷，星斗为格，血脉为墨……那每一滴血，都是填空的答案。”
药婆忽然道：“那你吐血成字，是不是也算……被动提交了？”
赵九斤一愣。
他还真没往这想。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刚才那一口血，可能已经算交了一道附加题。问题是，谁判卷？判错了会不会当场清零？
他抬头看向玉简，那玩意儿依旧安静，可云雷纹的光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一分，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
铁锤靠着墙，双手扶膝，眼神有点空。他不是怕死，是怕那种明知道规则却只能等宣判的感觉。他低声说：“要真是考试，那咱能不能补考？挂科了有没有重修机会？”
没人笑。
因为谁都听得出，这话不是玩笑。
赵九斤缓缓闭上眼，脑子里回放幻境里的每一个细节：方士的脚步、星图的旋转、火焰升起的角度……一切都有规律，像一套运行千年的程序。而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正是当年百人踏足的最后一格。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站在了终章起始点。
药婆盯着血字，忽然发现那“钥”字最后一笔末端，有一丝极淡的金线闪了一下，转瞬即逝。她眯起眼，想凑近看，却发现那字正在慢慢渗入石板，像被吸进去一样。
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刺骨。
“字……快没了。”她说。
赵九斤睁开眼，挣扎着往前爬了半步，盯着即将消失的血迹。他知道，这不只是信息传递，是一种代价。吐出来的不是血，是他的一部分记忆，甚至可能是命格。
但他没后悔。
至少现在，他们都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破局的。
他们是来答题的。
而这场考试，从他们踏入镇龙陵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玉简静静躺着。
四人围坐原地，谁也没动。
赵九斤左手撑地，右手垂落，药婆半蹲在他身旁，铁锤背靠石壁眼神恍惚，算盘坐在东北角，指尖还在地面划着星痕。
静室中央，空气凝滞如冰。
下一秒，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音，像是靴底蹭过青石。
但没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