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收网前夜
时安的录音文件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林薇的手机就响了。
不是陈铭，是顾霆琛。
“苏婉儿要动沈氏的资金。”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沈氏旗下有三家子公司，她名下控制了其中两家的财务审批权。如果她把资金抽走，沈砚会在一个月内现金流断裂。”
林薇站在酒店阳台，夜风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脸上。她没去拨，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CBD天际线上。
“她动作比我预想的快。”林薇说，“我以为她至少要等沈砚确认孩子身份之后才会动手。”
“因为她知道沈砚确认之后，你就赢了。”顾霆琛说，“到时候沈砚会把注意力全部转向你，她没有机会。”
林薇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她转移资金的通道查到了吗？”
“时安已经锁定了。”顾霆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难察觉的欣赏，“她用了三层离岸账户做跳板，但你的儿子在十分钟内就把完整链路扒了出来。我的人做了复核，准确率百分之百。”
林薇深吸一口气。
她儿子才四岁半，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商业调查行动的核心技术支撑。
“顾总，”她说，“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你不欠我。”顾霆琛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说过，我做这些是因为你值得。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时安那孩子帮我的人上了一课，他的人脸识别算法比我们技术部写的效率高了百分之三十。严格来说，是我欠你。”
林薇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我要做第一轮操作。”她说，“沈氏的股价今天收盘是八十七块六，我打算在开盘后做空，目标一周内压到七十以下。”
“需要我做什么？”
“华盛资本只要保持中立，不介入沈氏的任何救市动作就行。”
“好。”顾霆琛答应得干脆利落，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我建议你把目标调整到六十五。苏婉儿会在股价下跌的时候加速抽资，跌得越快，她抽得越狠，沈砚的压力越大。”
林薇的眼睛微微眯起。
六十五。
她原本计划的三周，也许真的可以压缩到两周。
“顾总，”她说，“你比我还狠。”
“对你不是坏事。”他说。
挂了电话，林薇转身回房间。
时安还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时念已经困得不行，窝在他旁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时念，该睡了。”林薇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时念迷迷糊糊地搂住她的脖子，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妈妈……顾叔叔明天还来吗？”
林薇愣了一下：“他明天不来。”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一定。”
时念瘪了瘪嘴，像是要哭，但困意更浓，最后只是嘟囔了一句“那让他快点来”，就沉沉睡了过去。
林薇把女儿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转身看向儿子。
时安还在敲键盘。
“你也该睡了。”林薇说。
“马上。”时安的手指没停，“苏婉儿的资金通道里有一个漏洞，我可以做一个自动脚本，在她每次转账的时候截留百分之五，转入一个安全的中间账户。这样她永远发现不了，但最后这些钱可以变成证据。”
林薇走到儿子身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她勉强能看懂的代码。
“时安，”她说，声音放得很轻，“你帮妈妈做了很多事，妈妈很感激。但你才四岁半，不应该接触这些东西。”
时安的手指终于停了。
他抬头看林薇，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妈妈，”他说，“我不做这些，谁来帮你？”
林薇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
“时安——”
“沈砚欺负过你。”时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在他公司的网络里看到过离婚协议，他让你净身出户，什么都没给你。那时候你还怀着我。”
林薇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时安，那些都过去了。”
“过去了不代表没发生过。”时安把电脑合上，小脸上的表情认真到让人心疼，“妈妈，我不怕做这些。我喜欢做这些。而且顾叔叔说了，我的技术比他的工程师好。”
林薇看着儿子那张稚嫩的脸，忽然想起五年前她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的夜晚。
那时候她摸着肚子，对肚子里的小生命说：“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现在，这个孩子在对她说：“妈妈，我来帮你。”
她伸手把时安抱进怀里。
时安僵了一瞬——他不像时念那样喜欢肢体接触，但这次他没有推开，而是安静地靠在林薇怀里，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妈妈，”他说，声音闷闷的，“你别哭。”
“我没哭。”林薇的声音有点哑。
“你眼睛红了。”
“那是因为困了。”
时安没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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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林薇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她披上外套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外卖员，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林女士，顾总为您和两位小朋友预订的早餐。”
林薇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三份精致的日式定食，还有一壶装在保温杯里的红枣枸杞茶，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你今天会很忙，记得吃早饭。】
她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放到一边，开始准备叫两个孩子起床。
时念是被早餐的香味弄醒的，闭着眼睛就开始往餐桌方向爬。时安自己洗漱完毕，坐到桌前，看了一眼早餐的摆盘，评价道：“比酒店的早餐好。”
林薇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红枣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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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五十九分，林薇坐在酒店套房的临时办公区，面前是三块屏幕，分别显示着沈氏的实时股价、资金流向监控系统和新闻舆情监测。
时安坐在她旁边的儿童椅上，膝盖上放着自己的小电脑，负责监控苏婉儿的资金动向。
“倒计时。”林薇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九点整，股市开盘。
沈氏股价开盘价八十七块三，比昨日收盘微跌。
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笔做空指令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分散执行，规模不大，不足以引起监管注意，但足够让股价开始松动。
开盘十五分钟，沈氏股价跌到八十六块一。
跌幅不到百分之一点五，波澜不惊。
但林薇要的不是一泻千里，而是温水煮青蛙。
她要让沈砚和沈氏的董事会以为这只是正常的市场波动，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股价已经跌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苏婉儿那边有动静吗？”林薇问。
时安盯着自己的屏幕：“她今早转了一笔五千万，走的开曼群岛的通道。我截留了百分之五，转了三次跳板，进了我在瑞士银行开的账户。”
林薇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在瑞士银行开了账户？”
“用你的身份信息开的。”时安头都没抬，“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我只是在线提交了申请。”
林薇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暂时不追问儿子是怎么用一个四岁半的身份完成远程银行开户的。
“继续监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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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陈铭打来电话。
“薇总，沈砚在到处找人打听今天的做空单是谁放的。他怀疑是顾氏。”
“让他怀疑。”林薇语气平静，“只要他没有证据，怀疑没有任何意义。”
“另外，苏婉儿约了沈氏的财务总监今天下午见面，地点是城郊的一个私人会所。”
林薇的眼睛微微眯起。
私人会所，不是公司，不是公开场合。
这说明苏婉儿要谈的事情，见不得光。
“帮我安排两个人，在那个会所附近盯梢，能拍到什么算什么。”林薇说，“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林薇转向时安：“能黑进那个会所的监控系统吗？”
时安想了想：“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
“四十分钟。”
“够不够？”
“够。”
时安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林薇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顾霆琛说过的一句话——“你儿子很有天赋。”
不是有天赋。
是天才。
而且是那种愿意为了妈妈动用一切资源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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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苏婉儿和沈氏财务总监见面的照片传到了林薇的手机上。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足够辨认出两个人的脸。他们在会所的花园茶座坐了四十分钟，期间苏婉儿给财务总监递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厚度，目测至少有两厘米。
时安黑进了会所的监控系统，拿到了更清晰的画面——苏婉儿从包里拿出信封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而财务总监接过信封的时候，表情明显紧张。
“他们在谈什么？”林薇皱眉。
“音频没有。”时安说，“会所的监控只录画面，不录声音。”
林薇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很久。
“时安，”她说，“你能查一下沈氏财务总监的个人账户吗？”
“可以。”时安的手指动了几下，“他上个月收到了一笔三百万的转账，来源是一家离岸公司。那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苏婉儿。”
林薇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表情。
“把这些证据全部保存好，”她说，“加密，多备份，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
林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苏婉儿，你在沈砚身边布了五年的网，每一根线我都看到了。
你以为你在暗处，我在明处。
但你不知道，从我回来的第一天起，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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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沈砚终于坐不住了。
他亲自开车到了酒店，没有上楼，而是站在大堂，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
【薇薇，我想见孩子。就一面。】
林薇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沈砚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是我的孩子。薇薇，你不能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
林薇依然没有回复。
又过了十分钟，沈砚发了一条更长的：
【五年前的事是我的错，我承认。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们有权利知道自己父亲是谁。薇薇，求你了，让我见他们一面，我什么都愿意做。】
林薇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妈妈，你要回复他吗？”
林薇把手机放下：“不回复。”
“为什么？”
“因为一旦回复，他就知道他在你这里还有分量。”林薇看着儿子，语气平静但坚定，“时安，妈妈不拦着你们认识他，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在崩溃边缘，情绪不稳定，不适合见面。”
时安想了想，点头：“我同意。而且我不太想见他。”
“为什么？”
时安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薇意外的话。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儿子，像在看一个工具。”
林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伸手把儿子搂进怀里，这一次时安没有僵住，而是安静地靠着她。
“时安，”她说，“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当工具。任何人。”
“我知道。”时安的声音闷闷的，“顾叔叔就不会。”
林薇闭上眼睛。
又是顾霆琛。
这个人，连她四岁半的儿子都被收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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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沈氏的股价收在八十五块二。
一天跌了百分之二点四，不算大，但这是沈氏近三个月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沈砚在董事会上大发雷霆，要求彻查做空资金的来源。但查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查到——那些做空指令经过多层嵌套和跳转，源头隐藏在十几个不同国家的账户背后，追踪难度极大。
苏婉儿在董事会上表现得异常安静，全程几乎没说话。
但她的手机，在会议期间收到了三条消息。
三条来自不同号码的消息，内容一模一样：
【他查不到我，但我看得到你。】
苏婉儿的脸色在会议室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惨白。
她知道这句话是谁发的。
不是林薇。
是那个孩子。
那个四岁半的孩子，此刻正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同时监控着沈氏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苏婉儿攥紧了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面对的不仅仅是林薇。
她面对的是一个拥有百亿资产的商业女王，一个四岁半就能黑进她所有账户的天才儿童，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京城最有权势的男人。
这场仗，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但她不会认输。
至少现在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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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引导词：
苏婉儿不知道的是，她的每一步棋，都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那个人不是林薇，也不是时安。
而是此刻正站在酒店顶层套房里、俯瞰整座城市灯火的男人。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沈砚那边，可以推一把了。”
下一章：暗棋。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人？点个追读，第一时间吃后续的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