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书名:去死吧工作 作者:狮子座的一巴掌 本章字数:5190字 发布时间:2026-04-25

第六十二章 


天气越来越热,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扣在城市上空。白小闲、周萌萌、班长陈旭、吴迪四个人从书店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各自拎着几本书,书是刚买的,书页还散发着油墨味。天已经快黑了,黑得像是一块被墨汁染透的布,路灯还没亮,但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暗红得像是一道愈合中的伤口。


走到十字路口,白小闲放慢了脚步。她的脚步慢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等什么。


"豆包,前面路口那个老奶奶,你帮我看看。"她在脑海里说,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豆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响得带着一贯的括号注释:"根据行为分析,该老人已在路口徘徊超过五分钟,步伐无明确方向,疑似迷路。概率87%。(建议:上前询问。同时保持安全距离,避免老人受到惊吓。迷路老人通常伴有焦虑情绪,沟通时语速要慢,声音要轻。)"


白小闲看过去。路口的电线杆下面,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的头发花白,白得像是一团被揉乱的棉花。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几个空瓶子,瓶子是可乐瓶,瓶身被捏扁了,扁得像是一叠纸片。她的眼神有些茫然,茫然得像找不到焦距的镜头,镜头里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


"那怎么办?"白小闲问。


"建议上前询问。"豆包说。


白小闲走过去,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她蹲在老人面前,蹲得很低,低得和老人平视。老人身上的味道飘过来,味道是旧的,旧得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


"奶奶,您家在哪儿?"白小闲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老人看着她,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慢慢聚焦,聚焦得像是在调整镜头。她的嘴唇动了动,动了很久,像是要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最后,她说:"我……我找不着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豆包,她说找不着了。"


"询问地址或家人电话。若无法提供,建议报警。迷路老人多数无法准确描述家庭住址。"


"您记得地址吗?"白小闲问,问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等一个漫长的回答。


老人摇了摇头,摇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您有家里人的电话吗?"


老人还是摇头,摇得更慢了,慢得像是在说"我不知道"。


白小闲转头看周萌萌,看的时候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水:"报警吧。"


周萌萌掏出手机,手机是粉色的,上面贴着一只卡通兔子。白小闲接过,接过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接一块递过来的橡皮。她拨了110,拨号的声音在安静的街角响起来,响得很清晰,清晰得像是在敲响一口钟。


电话接通前,豆包又补了一句:"报警时说明老人特征:白发、女性、拎塑料袋、疑似迷路。位置在XX路与XX路交叉口。"


白小闲照着说了,说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背书。挂了电话,她对老人说:"奶奶,您别急,警察马上来。"


老人点点头,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一根草。


周萌萌走过来,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也很轻。她蹲在白小闲旁边,蹲得像是一只温顺的猫:"奶奶,您坐会儿吧,站着累。"


老人没坐,她站着,站得很僵,僵得像是一根被钉在地上的钉子。但她的眼神不那么茫然了,不那么茫然得像是有了一点依靠。


旁边路过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他放慢了速度,慢得像是在看什么热闹。他看了一眼老人,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两个女孩,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年头,碰瓷的可不少。"


白小闲没抬头,没抬头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周萌萌却抬起头,抬得很急,急得像是要反驳什么。但白小闲拉了她一下,拉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别理他"。


中年男人骑走了,走的时候电动车发出嗡嗡的声响,声响渐渐远去,远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又一个路人走过来,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高跟鞋,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停下来,停得很犹豫,犹豫得像是在做一个决定。她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白小闲:"需要帮忙吗?"


"已经报警了,谢谢。"白小闲说,说得很礼貌。


年轻女人点点头,点得很轻。她犹豫了一下,犹豫得像是在想什么。最后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老人:"奶奶,您擦擦汗。"


老人接过纸巾,接过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接一件珍贵的东西。她没擦汗,她把纸巾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紧得像是在攥一根救命稻草。


年轻女人走了,走的时候高跟鞋的声响渐渐远去。白小闲看着她的背影,背影在暗红色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单薄得像是一张纸。


陈旭和吴迪也走过来了。陈旭站在旁边,站得很直,直得像是一根旗杆。吴迪蹲下来,蹲得比白小闲还低,低得像是在和老人平视:"奶奶,您渴不渴?"


老人摇摇头,摇得很轻。


吴迪还是把手里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递得很诚恳,诚恳得像是在递一份礼物:"您拿着,万一渴了。"


老人接过水,接过的动作很慢。她看着吴迪,看着的时候眼神里有光,光里带着感激,感激里带着一点困惑,困惑得像是在问"你们是谁"。


不到十分钟,警车到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近得像是在耳边响。小孙从车上下来,一下来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白小闲。他叹了口气,叹气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怎么又是你?"


白小闲没理他。她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麻得像是有蚂蚁在爬。她指了指老人,指得很自然:"她迷路了。"


小孙蹲下来问老人,问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和一个孩子说话。老人说不清地址,说不出家人的电话,只是说"找不着了",说得一遍又一遍,遍遍都像是在重复同一个噩梦。


小孙从老人兜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号码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模糊得像是在水里泡过。


"豆包,那是她家人的电话吗?"白小闲在心里问。


"概率92%。建议先核实身份再联系,避免信息泄露风险。"


小孙拨了过去,拨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按得很认真。接通后说了几句,几句里带着"您好""老人""迷路""来接"这样的词。挂了电话,他对白小闲说:"她儿子马上来。"


几个人陪着老人在路边等。等的时候天更黑了,黑得像是一块被墨汁彻底染透的布。路灯亮了,亮得很突然,突然得像是谁按下了开关。灯光是黄色的,黄得像是一团温暖的火。


周萌萌把自己的水递给了老人,递的时候瓶盖已经拧开了,拧开得像是在做一个细心的准备。吴迪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老人身上,披得很轻,轻得像是在盖一层纱。外套是蓝色的,蓝色在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深得像是一片海。


陈旭站在旁边用手机照着亮,手机的光是白色的,白得像是一束小小的月光。他照得很稳,稳得像是在做一个专业的灯光师。


白小闲蹲在老人面前,陪她说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奶奶,您今天捡了多少瓶子?"


"没数……有几个。"老人把塑料袋往怀里收了收,收得很紧,紧得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捡瓶子卖钱干嘛?"白小闲在心里问豆包。


"根据行为分析,可能是习惯性收集废品补贴家用。也可能是老年痴呆导致的重复行为。不建议追问,以免老人焦虑。"


白小闲没再问。她看着老人怀里的塑料袋,塑料袋在灯光下透明得像是一层薄膜,薄膜里的空瓶子挤在一起,挤得像是一群抱团取暖的动物。


旁边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他推着车,车上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他停下来,停得很犹豫,犹豫得像是在做一个决定。他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围着的几个年轻人:"咋了?老人迷路了?"


"嗯,等她儿子来。"白小闲说。


卖红薯的大爷从车上拿出一个红薯,红薯是热的,热得冒着白气。他递给老人:"奶奶,吃个红薯,热的。"


老人接过红薯,接过的动作很慢。她看着大爷,看着的时候眼神里有光,光里带着感激,感激里带着一点不知所措,不知所措得像是在问"为什么要给我"。


"不要钱。"大爷说,说得很干脆,干脆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趁热吃,甜。"


他推着车走了,走的时候车轮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声响渐渐远去,远得像是在融入夜色。


白小闲看着他的背影,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长得像是另一个自己。她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做好事,不需要惊天动地。一件小事,也能温暖一个人。"


老人的儿子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骑着一辆电动车,电动车停得很急,急得像是在刹车。他一见面就红了眼眶,红得像是一颗被揉烂的桃子。他从车上跳下来,跳得太急,差点摔倒。他扶住老人,扶得很紧,紧得像是在怕她再次消失。


"妈!你怎么跑出来了!急死我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哭腔重得像是在水里泡过。


老人看着他,看着的时候眼神慢慢聚焦,聚焦得像是在认一个人。她说:"我……我找不着了。"


"找不着了你怎么不打电话?"


"电话……电话我不会用……"


中年人把老人扶上车,扶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搬一件易碎品。他转身对着白小闲几个人鞠了一躬,鞠得很深,深得像是要把腰折断。


"谢谢你们。谢谢。"他说,说得很真诚,真诚得像是在发誓,"我妈有老年痴呆,经常跑出来。今天我没注意,她就出来了。我找了她三个小时,三个小时……"


他的声音哽咽了,哽咽得像是在吞一块石头。


白小闲摇了摇头,摇得很轻:"没事。"


马国强从车窗探出头,探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执行一个固定的程序:"上车吧,送你们回家。"


白小闲看了周萌萌一眼,周萌萌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拉着白小闲上了警车,拉得很紧,紧得像是在怕她跑掉。吴迪跟在后面,也想钻进去,钻得很急,急得像是一只怕掉队的小狗。


小孙拦住他,拦得很坚决,坚决得像是一堵墙:"你干嘛?"


"蹭车啊。"吴迪说,说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坐不下了。"


吴迪看了一眼后座,后座里白小闲和周萌萌已经坐好了,坐得很挤,挤得像是一对连体婴儿。他转头看陈旭:"班长,你不坐?"


陈旭摇了摇头,摇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拒绝一份礼物:"你们走吧,我打车。"


"那你一个人?"


"没事。"陈旭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吴迪又看了一眼小孙,小孙瞪了他一眼,瞪得很凶,凶得像是要吃人。吴迪还是钻了进去,钻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车门关上。他挤在白小闲旁边,挤得很紧,紧得像是一块被塞进缝隙的石头。


小孙叹了口气,叹气得像是早就习惯了:"超载了。"


"就一段路。"吴迪说,说得很诚恳,诚恳得像是在求情。


马国强没说话,他发动了车,发动机发出嗡嗡的声响,声响在夜色里显得很温暖,温暖得像是一床棉被。



车上,小孙一边开车一边嘀咕,嘀咕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白小闲,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交点车费?上次记账,这次又蹭。还一拖二。你报一次警,我们出一次警。你蹭一次车,我们送一次。你都快成我们编外人员了。"


白小闲没接话。她看着窗外,窗外的路灯在往后退,退得像是在逃跑。


豆包在她脑海里说:"根据记录,您已累计蹭车六次。建议适当表示谢意,有助于维持良好警民关系。"


"怎么表示?"


"说'谢谢'就行。"


白小闲张了张嘴,嘴张得像是要说什么。但她没说出来,没说出来得像是一块石头堵住了喉咙。


吴迪在后面笑了一声,笑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孙警官,我们这是做好事。"


"做好事也得交车费。"小孙说,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算账。


"那您找老奶奶收。"吴迪说,说得很调皮,调皮得像是在逗一只猫。


小孙从后视镜里瞪了吴迪一眼,瞪得很凶,凶得像是要杀人。马国强在前面笑了一声,笑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偷笑。



几天后,学校升旗仪式上。操场上的阳光很刺眼,刺得像是一把刀。校长赵德柱站在主席台上,站得很直,直得像是一根旗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白色的,信封上写着"感谢信"三个字,字是黑色的,黑得像是在流血。


"上周,我校高一(1)班白小闲、周萌萌、陈旭,高一(2)班吴迪,在街头帮助一位迷路的老人回家。"他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回荡得像是在山谷里喊叫,"老人的家属写信来,感谢这四位同学的善举。"


台下响起掌声,掌声很热烈,热烈得像是在下一场雨。白小闲低着头,面无表情,表情冷得像是一块冰。周萌萌在旁边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抖得像是在打摆子。吴迪挺了挺胸,挺得像是一只骄傲的公鸡。陈旭推了推眼镜,推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做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希望全体同学向他们学习。"赵德柱合上感谢信,合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下一个秘密,"做好事,不需要惊天动地。一件小事,也能温暖一个人。"


白小闲抬起头,抬头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看着国旗在风中飘扬,飘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豆包,你说我们那天做的,算好事吗?"她在脑海里问,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算。"豆包说,说得很确定,确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根据行为分析,你们的行为符合'助人为乐'的定义。老人安全回家,家属表达了感谢。你们没有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那为什么我觉得没什么?"白小闲问,问得很困惑,困惑得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题。


"因为您觉得'没什么'的事,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重要。"豆包说,说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思考,"老人找到了家,儿子没有失去母亲。卖红薯的大爷给了一个红薯,老人在冷夜里有了温暖。年轻女人给了一张纸巾,老人在焦虑中有了安慰。这些'没什么',加起来就是'有什么'。这很重要。"


白小闲没再说话。她看着国旗,国旗在风中飘扬,飘得很高,高得像是在触摸天空。她想起那个卖红薯的大爷,想起那个给纸巾的年轻女人,想起陈旭用手机照亮的灯光,想起吴迪递给老人的矿泉水。


这些"没什么",加起来就是"有什么"。


(第六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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