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周末,白小闲被周萌萌拉着去游泳馆。周萌萌拉得很紧,紧得像是在怕她跑掉。
"你上次说要去,说了三个周末了。"周萌萌在门口递给她一张票,票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咧嘴笑的青蛙,"今天我请客,你不去也得去。"
白小闲接过票,接过的时候手指在票面上摩挲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叹得像是在放弃抵抗:"行吧。"
更衣室里,两人刚换好泳衣。白小闲的泳衣是黑色的,简单得像是一块布。周萌萌的泳衣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海豚,海豚笑得有点傻。两人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她们像是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
门突然被推开了。不是敲门,是直接推开,推得毫无预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跟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女人拎着大包小包,包是红色的,红得像是一团火。她径直走到柜子前,径直得像是在走自家客厅。
白小闲愣住了。周萌萌也愣住了。两人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更衣室里还有几个女生。一个穿白色泳衣的女生用毛巾遮住身体,遮得很急,急得像是在躲什么。另一个穿蓝色泳衣的女生皱起了眉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角落里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停下了正在系鞋带的手,手悬在半空中,悬得像是一尊雕塑。
"这是女更衣室。"穿蓝色泳衣的女生对那个女人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怒气像是一团被捂住的火。
女人头都没抬,头低得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知道。我儿子才十岁,没事。"
"十岁了还进女更衣室?"穿蓝色泳衣的女生的声音提高了,提高得像是在质问。
"他一个人去男更衣室我不放心。"女人终于抬起头,抬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施舍一个眼神,"丢了你们负责?"
白小闲看向周萌萌。周萌萌的脸已经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气得像是刚被泼了一盆开水。她的手握成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忍不住开口,开口的声音有点抖,抖得像是在压抑什么:"大姐,这是女更衣室,你儿子这么大了,不合适。"
女人放下手里的包,包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她转过身,转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展示什么:"有什么不合适的?他还是个孩子,又不会看你们。"
"不是看不看的问题,这是规矩。"穿蓝色泳衣的女生说,说得很硬,硬得像是在咬一块石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女人的嘴角撇了一下,撇得像是在嘲笑什么,"你们没孩子,不懂。等你们有了孩子,就知道一个人带男孩有多难。男更衣室那么乱,丢了怎么办?被欺负了怎么办?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个年轻女人被噎了一下,噎得脸也红了,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番茄。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角落里,穿白色泳衣的女生小声嘀咕,嘀咕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也不能进女更衣室啊……"
"你说什么?"女人突然转向她,转向得很快,快得像是一道闪电,"你再说一遍?"
穿白色泳衣的女生缩了缩脖子,缩得像是一只被吓到的乌龟,不说话了。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深吸得胸口都鼓了起来。她走过去,走得很稳,稳得像是在走一段很熟的路。她站在女人面前,站得很直,直得像是一根竹竿。
"阿姨,这是女更衣室。"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刻字,"你儿子十岁了,不该进来。"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打量得很慢,慢得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你是工作人员?"
"不是。"
"那你管什么闲事?"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尖锐得像是一把刀,"我带我儿子进来,关你什么事?你是他谁?你是我谁?"
"我不是管闲事。"白小闲没退,没退得像是一堵墙,"我是提醒你,这是公共场所,不是你家客厅。这里有规矩,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女人笑了一下,笑得很冷,冷得像是一块冰,"规矩是给你们这些没孩子的人定的。我有孩子,我有我的难处。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就会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们有我们的隐私。"穿蓝色泳衣的女生突然插嘴,插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错过什么,"你儿子十岁了,不是十岁。他什么不懂?你问他,他愿不愿意进来?"
女人转向她,转向的时候眼神像刀子:"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儿子有问题?我儿子有什么问题?他才十岁!十岁!你们这些人,心思怎么那么脏?看什么都脏!"
"我们没说有问题。"白小闲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水,"我们说的是规矩。女更衣室就是女更衣室,男的就是男的。你儿子可以去男更衣室,或者你可以找工作人员帮忙。"
"找工作人员?"女人的声音更高了,高得像是在尖叫,"工作人员在哪?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没人拦我?你们游泳馆自己管理不到位,现在来怪我了?"
"所以我在帮你找工作人员。"白小闲说,说得很轻,但很重,重得像是一块石头。
她掏出手机,手机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只卡通猫的贴纸。她拨了110,拨得很稳,稳得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你好,这里是XX游泳馆,女更衣室有一个成年女性带着十岁的男孩进来了,不肯出去。我们提醒她,她说是闲事,还说我们心思脏。"
电话那头问了几句,白小闲一一回答,回答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背书。挂了电话,她对女人说:"警察马上来。"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她拉起男孩就往外走,拉得很急,急得像是在逃命。男孩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踉跄得像是一只被拖着的木偶。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些茫然,茫然得像是在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走"。
"走什么走!等警察来!"穿蓝色泳衣的女生突然喊起来,喊得很响,响得像是在发泄什么。
"就是!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也站了起来,站得很直,直得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火柴,"她刚才那么凶,现在知道怕了?"
女人停下脚步,停得很僵,僵得像是一块石头。她转过身,转过身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恨,恨得像是要杀人:"你们等着。你们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们了。"
"记住就记住。"白小闲说,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警察来了,你可以跟他们说。"
女人没再说话。她拉着男孩走了,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关得很响,响得像是一声枪响。
更衣室里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穿蓝色泳衣的女生走过来,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谢谢你。要不是你,她还能再闹十分钟。"
"没事。"白小闲说。
"你报警了?"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问,问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亮得像是在看一个英雄。
"报了。警察马上来。"
"做得好。"中年女人点点头,点得很重,重得像是在盖章,"这种人,就得报警。跟她讲道理,讲不通的。"
角落里,穿白色泳衣的女生小声说:"她刚才说'记住我们了'……会不会报复啊?"
"怕什么?"穿蓝色泳衣的女生说,说得很硬,硬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理亏,她怕什么?该怕的是她。"
白小闲没说话。她走到柜子前,柜子是绿色的,上面印着数字"17"。她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想什么。
不到十分钟,警车到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近得像是在耳边响。小孙从车上下来,一下来就看见了站在游泳馆门口的白小闲。他叹了口气,叹气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怎么又是你?"
白小闲没理他。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做报告。她说那个女人的样子,说她说的话,说她怎么拉着男孩走的。
小孙问了几个问题,问得很细,细得像是在抠字眼。他又去找游泳馆的工作人员调了监控,监控画面里,女人拉着男孩走进女更衣室,走得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像是在走自家大门。小孙做了笔录,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报警没用,人已经走了。"小孙说,说的时候眉头皱着,皱得像是一道沟壑。
"有用。"白小闲说,说得很确定,确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下次她再带儿子进女更衣室,会想想今天的教训。下次她再遇到有人提醒,会想想今天被报警的经历。报警不是为了抓她,是为了让她知道——规矩就是规矩。"
小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点点"你说得对但我不能承认"的别扭。他没再说什么。
白小闲和周萌萌换好衣服出来,看见警车停在门口,停得像是在等她们。白小闲自然而然地坐了进去,坐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坐自家的沙发。
马国强和小孙跟着上车,跟着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执行一个固定的程序。周萌萌站在车外,愣了一下,愣得像是一座被雷劈中的雕像。
"愣着干嘛?上车。"白小闲说,说得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叫一只小狗。
周萌萌赶紧钻了进去,钻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车门关上。她坐在白小闲旁边,坐得很僵,僵得像是一块木板。
车上,小孙一边开车一边嘀咕,嘀咕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白小闲,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交点车费?上次记账,这次又蹭。你报一次警,我们出一次警。你蹭一次车,我们送一次。你都快成我们编外人员了。"
白小闲没接话。她看着窗外,窗外的树在往后退,退得像是在逃跑。
"你报一次警,我们出一次警。你蹭一次车,我们送一次。"小孙又说了一遍,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算账,"这个月你报了三次警,蹭了三次车。按出租车标准,你得给我们一百二十块。"
"那你们给我发工资吗?"白小闲突然问,问得很突然,突然得像是在扔一个炸弹。
小孙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瞪得很凶,凶得像是要吃人:"你还想要工资?"
"不给工资,那车费就抵了。"白小闲说,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我帮你们维持社会治安,你们送我回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马国强在前面笑了一声,笑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小孙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闭得像是一道拉链。
周萌萌坐在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瞪得像是一对铜铃。她盯着白小闲看,盯得很紧,紧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白小闲被她看得发毛,发毛得像是有蚂蚁在爬:"你干嘛?"
"小闲,你太厉害了。"周萌萌说,说得很轻,但很重,重得像是一块石头。
"报个警而已。"白小闲说,说得很随意。
"不是报警。"周萌萌压低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进警车怎么跟进自己家一样?"
白小闲没回答。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蓝得像是一块被洗过的玻璃。
小孙在前面补了一句,补得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进警车的次数,比进老师办公室的次数还多。"
白小闲瞪了他一眼,瞪得很凶,凶得像是要杀人。小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看到了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偷笑。
到了小区门口,白小闲和周萌萌下车。小孙探出头来,探得很急,急得像是在怕错过什么:"下次遇到这种事,还是这样处理。别怕,报警就行。"
白小闲点点头,点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敷衍。
周萌萌拉着白小闲的胳膊,拉得很紧,紧得像是在怕她跑掉。她的眼睛亮亮的,亮得像是在发光:"小闲,以后出门我一定要跟你一起。"
"干嘛?"白小闲问,问得很随意。
"这样就不用打车了,有警车免费送。"周萌萌说,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商业计划。
白小闲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点点"你居然想到了这个"的佩服。她没忍住笑了,笑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行。下次叫你。"
晚上,白小闲躺在床上。床很软,软得像是一团棉花。
"豆包。"她在脑海里叫,叫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
"在。"豆包的声音响起来,响得带着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问我"的得意。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白小闲问,问得很认真。
"您处理得很对。"豆包说,说得很正经,正经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十岁男孩进入女更衣室,属于侵犯他人隐私。家长未尽到监护责任,反而与其他人发生争执。报警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那游泳馆呢?"
"游泳馆管理不到位,工作人员未及时发现并制止。根据相关规定,公共场所经营单位应当履行安全管理责任。游泳馆可能会被责令整改。"
白小闲翻了个身,翻身的时候被子卷成了一团。
"豆包,你说那个男孩为什么要跟他妈进去?"她问,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根据行为分析,他可能是习惯了听从母亲的安排。"豆包说,说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思考,"但他已经十岁,应该具备基本的性别意识。家长未对其进行正确的性别教育,是问题的根源。他今天被母亲拉着进女更衣室,明天可能被母亲拉着做其他'不合适'的事。习惯一旦养成,很难改变。"
白小闲没说话。她在脑海里想象那个男孩的样子——茫然的眼睛,踉跄的脚步,被母亲拉着走的背影。她想起他回头看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没有好奇,只有茫然,茫然得像是在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走"。
"他会记得今天吗?"白小闲问。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豆包说,"但如果他记得,希望他记得的不是'女更衣室里有坏人报警抓我们',而是'妈妈今天做错了'。"
白小闲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味道淡淡的,像是被稀释过的阳光。
"豆包,你说他妈妈会改吗?"
"根据概率分析,改的可能性为23%,不改的可能性为77%。"
"这么低?"
"习惯很难改。尤其是那种'我没错,错的是世界'的习惯。"
白小闲没再说话。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睁得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第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