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皿里的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大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我手里的震荡弹还没扔出去,洛衍就动了。他抬手不是挡,是迎——掌心朝前,灰白色的光膜像水波一样荡开,直接吞进了震荡弹的能量。我没来得及反应,那股反震力顺着指尖炸上来,整条右臂一麻,人被掀得往后滑了三四步,战术靴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左肩的伤口崩开了,血一下子渗出来,湿透了半边衣服。
苏砚在我身后低喝一声:“斐!”她终端已经黑了,但她还是想试,手指在屏幕上猛敲,试图重启干扰程序。可就在她按下确认键的一刹那,整个装置“啪”地爆出一串火花,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喉咙里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就要往下倒。
我侧身扑过去,一把架住她肩膀,把她拽到柱子旁边靠住。她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呼吸又急又浅。
“别硬撑。”我说。
她咬着牙摇头,还想伸手去够终端,但手刚抬起来就抖得厉害。
洛衍站在原地没动,连脚步都没挪一下。他看着我们,嘴角慢慢扬起,不是笑,是那种知道结果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你们以为,能打断这个过程?”他说,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句早就写好的台词,“从你们进入B-7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预料之中。”
我没接话,右手悄悄摸向腰侧,还剩一把战术匕首。
“你走的通风井,是我让人没封死的。”他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你们破解的协议,是我故意留下的漏洞。就连你右臂封印的共鸣频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右臂上,“也是我引导的。”
我心头一沉。
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你以为你在阻止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了,“不,是你自己走进了我为你准备的终局。”
我猛地冲上去。
不是试探,是全力突袭。左手压低重心,右手匕首直刺他咽喉。这一下快得连我自己都没想到,风声都割脸。
可就在刀尖离他脖子还有十公分的时候,空气突然变了。
不是扭曲,也不是凝固,而是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我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是我收力,是整个空间在拖我。每一寸肌肉都像陷在水泥里,连眨眼都变得费劲。
洛衍轻轻抬手,一根手指点在我额头上。
就这么轻轻一点。
我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了,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一根刻纹柱上,骨头都快散了。匕首脱手飞出,钉进地板,刀柄还在晃。
我咳了一声,嘴里有铁锈味。
右臂的封印烫得吓人,皮肤底下像是有东西在撞,在叫,在拼命想冲出来。可我不敢让它动,我知道现在不是觉醒的时候——如果这真是他的局,那我体内的任何变化,可能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苏砚靠在柱子旁,喘着气喊:“斐!别硬上了!他在控场!”
我知道。
我能感觉到。
这里的空气、光线、地面的震动,甚至我们心跳的节奏,全都被某种东西调过一遍。这不是战斗,这是表演——我们在演,他在看。
可我不可能站着不动。
我撑着柱子站起来,左腿有点打颤,但还能站稳。我盯着洛衍,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设这个局,就是为了杀我?”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不是杀你。”他说,“是回收你。”
我停下。
“你不是意外。”他说,“你是实验的一部分。从一开始就是。”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还想说什么,但我没等他说完,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我没用武器,拳头直接抡过去。风声炸响,我打得不管不顾,左一拳右一拳,腿扫、膝顶、肘击,招招往死里逼。可每一次攻击,都在即将命中的瞬间被化解——不是他躲,是我的动作被提前预判,空间微微一震,我的力道就被卸到侧面,像是打在棉花上。
第三拳打出时,我右臂突然抽搐了一下,封印的位置猛地一烫,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一抖。就这一瞬的迟滞,洛衍动了。
他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我胸口。
我没有感觉到力量,只觉得胸口一空,像是被人把肺里的气全都抽走了。下一秒,我整个人腾空而起,又被狠狠掼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缝,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趴在地上,一时没能爬起来。
洛衍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你很顽强。”他说,“比之前的几个都强。但他们最后也都停在这里了——和你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眼神。”
我咬着牙,一只手撑地,慢慢往上抬。
“你说……之前?”我嗓子里全是血味。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摇头。
“你知道为什么你能一路突破到这里吗?”他说,“因为我不想藏。我想让你来。我要你亲眼看着,亲手触碰,然后……彻底明白。”
我抬起头,盯着他。
“明白什么?”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终于算笑了。
“明白你从来都不是救世主。”他说,“你只是最后一个合格的容器。”
我脑子轰地炸开。
就在这时候,右臂的封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发热,是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咬,想破皮而出。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才没倒下。
洛衍看着我,语气平静:“它在回应我。因为它认识我。”
我抬头瞪他。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我没有感觉到外力,但体内像是有一根线被扯动了,右臂的封印“咔”地一震,裂开一道细缝。一股热流猛地冲进血管,我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苏砚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撑着没倒,一只手死死抠进地面,指甲都翻了。
洛衍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
“你以为你在战斗。”他说,“其实你一直在回家。”
我抬起头,嘴角全是血。
“放屁。”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失望,又像是满意。
然后他抬起脚,鞋尖抵住我肩膀,轻轻一推。
我整个人侧翻过去,倒在裂缝边上,离那道蓝光只差几厘米。
我躺在那儿,喘着气,右臂还在震,左肩的血越流越多。
苏砚靠在柱子旁,终端彻底报废,人也快撑不住了。
洛衍转身,走回培养皿前,背对着我们,双手垂下,长袍在微弱的蓝光下轻轻摆动。
“你们可以死了。”他说,“或者……活着看它完成。”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右臂的封印还在裂,热流在血管里乱窜,可我死死压着,不让它爆发。
我知道现在不能醒。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是他计划中的一环,那我现在醒,就是帮他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我趴在那儿,手指一点点往匕首的方向挪。
三米。
两米。
一米。
洛衍没有回头。
苏砚闭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大厅安静得可怕。
只有培养皿里的液体还在流动,像呼吸,像等待。
我的指尖终于碰到了刀柄。
冰冷。
坚硬。
我慢慢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