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熄灭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泥地上没发出声音。苏砚跟在我后面跳下来,背包压得她肩膀一沉,她没吭声,只是把终端往怀里紧了紧。我们俩都没再说话,从上车到现在一路沉默,话都在计划里说完了。
前面是废弃厂区的铁丝网,锈得厉害,风一吹就晃。我蹲下身,用扳手剪开一个口子,铁皮边缘刮过防护服,发出轻微的“刺啦”声。苏砚弯腰钻过去,动作比我想的利索,看来累归累,脑子还清醒。
夜里的探测无人机十分钟一趟,上一次扫过是在两分十七秒前。我们有不到八分钟的时间穿过外围警戒带。苏砚掏出干扰器,调到预设频段,按了下去。屏幕闪了下绿光,周围几盏红外感应灯忽然暗了一截。
“走。”她低声说。
我贴着墙根往前挪,左肩缝合的地方被防弹层硌得发麻,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针扎。右臂的封印倒是安静,可皮肤底下那股热劲儿一直没散,像是埋了块烧红的铁片。
通风井在三十米外,盖板已经被我提前松过一颗螺丝。我伸手抠住边缘,往上一掀,金属摩擦的声音让我头皮一紧。好在风声盖住了大半。我先进去,翻过身子朝她伸手。她把包递给我,自己抓住井壁凸起,轻巧地滑了下来。
底下是条未登记的管线,宽不过八十公分,头顶布满冷凝水珠。我们趴下开始爬。空气又湿又闷,带着一股机油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怪味。第三个拐角处果然堆着塌方的碎石,我绕过去,发现地面多了道新划痕——不是自然磨损,像是有人最近拖着重物经过。
“小心点。”我回头对她比了个手势,“前面可能被动过。”
她点头,放慢速度。
管道尽头就是升降梯井底部。井壁黑黢黢的,只有几根锈蚀的检修把手嵌在墙上。我抬头看了眼高度,估摸着得爬十五米才能到B-7深层区入口。
“你先上。”我说。
她没争,抓起绳索固定在腰间,另一头交给我。“拉一下是安全,两下是停,三下是危险。”
我嗯了一声。
她开始攀爬,动作稳得很。我盯着她的背影,右手不自觉按了下封印位置。那地方突然烫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似的。我没理它。
等她快到一半时,右手边那个把手“咔”地一声断了。她整个人猛地一晃,左手死死扒住井壁,脚在空中蹬了一下才重新找到落点。我立刻抬头喊:“停!”
她停下,喘了口气,慢慢调整重心。
下面这段最要命。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左手撑着墙面,右臂尽量少用力。爬到断裂把手的位置时,我特意绕远了些,手指抠进砖缝里借力。终于挨到了上层通道口,我把她拉上来,两人靠墙坐了十秒,谁也没说话。
头顶的通风栅栏挡着路。苏砚取出微型探针,轻轻插进缝隙里扫描。屏幕亮起,波形平稳。
“没有动态感应。”她说,“可以进。”
我点点头,一脚踹开格栅。翻进去后立刻贴墙观察四周。这里是B-7深层区的过渡走廊,墙皮剥落,地上散着几节断裂的电缆。远处有盏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得影子来回跳。
我们沿着墙根往前移动。脚步放得很轻,但每一步踩在碎屑上的声音还是让人心跳加快。拐过两个弯后,服务间的门出现在前方十米处。门框上方有个小指示灯,绿色常亮——系统没锁死。
“还有机会。”苏砚低声道。
我盯着那扇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只要进去,找到墙体接线盒,她就能接入节点。全程最多五分钟。外面巡逻队的间隔是十二分钟,我们现在处于安全窗口期内。
她从背包里取出协议模块,检查连接状态。我也顺手摸了下腰间的震荡弹,确认还在。
就在她伸手去拧门把手的时候,地面一道细缝里“啪”地弹起一个小东西。巴掌大,像个排水格盖,但中间嵌着一枚红点镜头。它转了个角度,红光一闪,随即缩回缝隙中。
我反应比脑子快,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头顶金属闸门“轰”地落下,差不到二十公分就砸中我们。沉重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紧接着整栋建筑响起尖锐的警报声。红色应急灯开始旋转,映得四面墙壁一片血红。
“该死!”苏砚趴在地上,终端差点脱手。
我压着她不动,耳朵听着动静。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通讯频道里断续的指令:“西侧通道异常……启动封锁程序……目标已进入监控区……”
他们来了。
我慢慢撑起身子,右臂封印处猛然烧了起来,像有火顺着血管往上窜。我咬牙忍住,没出声。左肩的伤口也被刚才那一扑扯开了点,渗出血来,湿漉漉地贴在衣服上。
“还能动?”我问她。
她已经坐起来,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没乱。“能。接线盒在服务间里面,左侧第三块墙板后。”
我看向那扇门。闸门落下后,门框变形,把手卡死了。硬撞不一定打得开。
“你找接口。”我说,站起身,面向走廊两端的黑暗,“我来挡他们。”
她没反对,迅速爬起来,绕到门侧,从工具包里抽出撬棍。我站在她前面,盯着远处的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六个人,携带武器,节奏整齐。
我摸出两枚震荡弹别在胸前,又把电击棍从后腰抽出,握在左手。右臂现在使不上劲,只能靠左边。
第一个敌人出现在东侧拐角时,我没动。他戴着面罩,端着脉冲枪,缓缓推进。身后跟着两个同伴,呈三角阵型。
他们在离我十五米处停下。
我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甩手扔出第一枚震荡弹,直奔地面反射点。爆炸瞬间闪光刺眼,三人同时抬手护目。我趁机冲出去,左手电击棍横扫,正中中间那人膝盖外侧。他惨叫一声跪倒,我顺势拽过他的枪,反手砸向右边那个。
第二人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已经挨了一记。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第三人终于举枪,但我已经扑到近前,一个肘击打在他手腕上。枪飞出去,滑进黑暗里。我补上一拳,他闷哼倒地。
剩下三个从西边包抄过来。我转身迎上去,刚迈出一步,右臂封印猛地一抽,整条胳膊像是被人用刀从里往外割。我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们没趁机开枪。
我喘着气站稳,看见他们也停下了。不是犹豫,而是等。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头顶通风管传来震动,接着是金属滑动的声音。天花板两侧缓缓降下自动炮台,红色瞄准点逐一锁定我。
我慢慢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可就在炮台完成定位的刹那,我猛地低头翻滚,同时引爆第二枚震荡弹。爆炸冲击波撞上炮台底座,其中一台失去平衡,歪斜着垂了下来。我趁机跃起,夺过掉在地上的脉冲枪,对准另一台连续点射。
它冒出火花,停止运转。
“斐!”苏砚在身后喊,“找到了!正在接入!”
我没回头,只吼了一句:“多久?”
“两分钟!不能再拖!”
我盯着剩下的敌人。他们没再上前,而是退后几步,重新组队。显然,他们接到的命令不是强攻,而是拖延。
我冷笑一声,把枪扔了。这种家伙,打光弹药也没用。
我活动了下左肩,疼得皱眉。右臂的热度已经蔓延到胸口,呼吸都有点发烫。但我还能动。
我蹲下身,从倒地那人腰间解下战术匕首,握在左手。然后对着走廊深处那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们没动。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他们终于举起了武器。
我盯着他们的眼睛,一步步逼近。
背后的服务间里,苏砚的手指正在终端上飞速敲击。数据流滚动,协议加载进度条走到67%。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依旧尖锐。
我站在中央,面对五名敌人,左手持刀,右臂封印灼痛如焚。
风吹动我额前的碎发,露出眼角一道旧疤。
我咧了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