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在废弃猎屋住了三天。
屋顶补好了，院墙也加固了，灶台能用，炕也暖和。旺财每天蹲在门口放哨，日子突然变得安稳起来。但陈诚意心里清楚——剩下的几块獠猪肉撑不了几天了。
这天早上，他蹲在灶台前掏灰。灶膛里的灰积了厚厚一层，他用手往外扒拉，打算清一清。扒着扒着，手指碰到了一块硬东西。不是石头，边缘规整，明显是人铺的石板。
他把灰扒开，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板，大概两尺见方，一头有个凹槽。陈诚意扣住凹槽往上掀。石板很重，他费了不小的劲才掀开一条缝，一股阴冷的空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陈旧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石板完全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地下室。
旺财凑过来，鼻子贴着洞口嗅了嗅。陈诚意紧张地盯着它——旺财闻东西比人准多了，要是下面有什么危险，它一定会有反应。旺财嗅了几下，没有叫，尾巴反而摇了摇，回头看了陈诚意一眼，像是在说：没事，可以下去。
陈诚意松了口气，从灶膛旁边捡了一根还没烧完的柴火，用嘴吹了吹，火苗重新窜了起来。他举着火把，踩着洞口边缘的石阶，慢慢往下走。
地下室不大，大概一人多高，三四步见方。墙壁是用石头砌的，地上铺着青砖，角落里落了一层灰，但没有蛛网——说明密封得好，空气不流通，连虫子都进不来。
陈诚意举着火把照了一圈，看见角落里放着一口木箱子。
箱子不大，落满了灰尘，锁头已经锈死了。他用短刀撬开锁，掀开箱盖。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几件旧衣服。灰黑色的粗布衣，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陈诚意拎起来抖了抖，衣服还挺结实，比他身上这件到处是口子的强多了。他放在一边，准备一会儿换上。
第二样，一把铁剑。剑身蒙了一层灰，但没怎么生锈，质量比夜七那把短刀好不少。陈诚意握了握剑柄，手感沉甸甸的。他试着挥了两下，剑刃在火把的光里闪了一下——但剑柄的缠布已经腐烂了，握在手里滑腻腻的，用力一挥，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把剑放下，准备一会儿重新缠柄。
第三样，一本发黄的笔记本。牛皮封面，边缘磨得发白，里面的纸泛着暗黄色，但字迹还能看清。
陈诚意把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老夫猎兽三十载，断指两根，折肋三次，记此册。后人若见之，莫走弯路，保命要紧。”
陈诚意心里一动。这哪里是笔记，这是拿命换来的攻略。
他往后翻。关于铁皮獠猪的那一页，不仅画了详细的解剖图，还在弱点处画了个大大的红叉，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皮厚如铁，刀砍不入！唯有眼珠子和肚皮软，别硬刚，要阴！”
再往后，关于影猫的记录旁画了一只死老鼠，写着：“肉酸，难吃，但这皮能卖钱。切记，这畜生鼻子不好使，哪怕你在它面前放屁它也闻不到。”
陈诚意嘴角抽了抽。这老头，挺有意思。
再往后翻，还有更高级的妖兽——二阶、三阶的，但老猎人在那些页的空白处画了丑丑的骷髅头，批注：“见之即逃，不可力敌。老子断的两根指头，一根是獠猪咬的，另一根就是这畜生弄的。”
陈诚意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怀里。这东西比铁剑还值钱。
他又翻了翻箱子，没有别的东西了。
陈诚意抱着衣服、提着铁剑，从地下室里爬上来。旺财还蹲在洞口，见他上来，摇了摇尾巴。
“下面没什么危险。”陈诚意摸了摸狗头，“倒是找到了好东西。”
他把石板盖回去，用灰盖住。然后把旧衣服换上，虽然大了点，但比他身上那件强。接着他坐下来，用短刀把铁剑柄上腐烂的缠布刮掉，从换下来的旧衣服上撕了几条布，重新缠了一遍。缠紧，缠实，握在手里不滑了。
铁剑别在腰间，短刀插在靴筒里——两把武器，心里踏实多了。
他把笔记本拿出来，坐在炕沿上翻看。老猎人的字迹潦草，但记录得很详细。铁皮獠猪的弱点、影猫的活动规律、各种妖兽的价值和危险等级，写得清清楚楚。
陈诚意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这片林子里妖兽的大致分布——铁皮獠猪在西边的灌木丛一带，影猫在东边的密林里，再往北走，有更危险的东西，老猎人在那里画了个骷髅头，写着“二阶妖兽，不可近”。
他把地图记在脑子里，合上笔记本。
有了这些信息，他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知道哪里有妖兽、什么妖兽、怎么杀，效率比之前高十倍。
陈诚意站起来，走到门口。旺财蹲在院子里，正仰头看着天上的鸟。他盯着旺财看了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
旺财的毛色好像亮了一点。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比前几天白了一些。之前是灰白色，脏兮兮的，现在虽然还是脏，但白色部分明显多了，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还有眼睛。旺财的眼睛原本是深棕色的，现在颜色浅了一些，变成了浅棕色，瞳孔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陈诚意蹲下来，掰着狗头仔细看。旺财被他掰得莫名其妙，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就在这时，旺财的身体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银光——像月光照在水面上，一闪而过。旺财自己也被这光吓了一跳，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歪着脑袋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打了个喷嚏。
什么都没有喷出来。但它愣住了，像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打这么响的喷嚏。
「叮。」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追随生物“旺财”出现进化征兆。预计还需摄入5-8只一阶妖兽血肉，可完成第一次进化。进化后等阶：一阶灵兽。能力提升：速度、咬合力、感知范围。」
陈诚意盯着面板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旺财吃了两只妖兽的肉，真的开始进化了。不是一下子就变成灵兽，而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再吃五到八只一阶妖兽，就能完成第一次进化。
五到八只。听起来不少，但有了老猎人的笔记本，他知道去哪里找妖兽、怎么杀更快。
“旺财。”陈诚意拍了拍狗头，“咱们得开始干活了。你要吃肉，我也要吃饭。五到八只妖兽，一只一只来。”
旺财摇了摇尾巴，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但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凑过来舔了舔陈诚意的手，舌头粗糙温热。
陈诚意站起来，回到屋里，把铁剑从腰间抽出来，用磨刀石仔细磨了一遍。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比短刀长一截，杀伤力大了不止一倍。新缠的布柄握在手里，不滑不涩，刚好。
他又翻了一遍老猎人的笔记本，把铁皮獠猪的弱点和活动规律记牢。
西边，灌木丛一带，铁皮獠猪常出没。独行，不结群。弱点：眼睛、腹部。攻击方式：冲撞、獠牙挑刺。老猎人的批注写在旁边：“别硬刚，要阴。”
陈诚意把笔记本塞进怀里，铁剑别在腰间，短刀插在靴筒里。旺财蹲在门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走。去打猎。”
一人一狗，出了院门，往西边的灌木丛走去。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碎金。旺财走在他脚边，步子轻快，尾巴竖得高高的。它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但确实存在。偶尔有一丝微弱的流光从它身上闪过，像水面上的涟漪。
陈诚意边走边想。五到八只妖兽，够旺财进化成一阶灵兽。他自己也能吃肉、攒材料、练身手。一个月后，暗影步法升到高级，旺财也进化了，那时候不管是回暗血阁还是继续在荒林里苟着，底气都足一些。
灌木丛在前方，陈诚意放慢了脚步，旺财也安静下来，耳朵竖了起来。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哼哼声。
铁皮獠猪。
陈诚意握着铁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来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