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泽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昨晚10点32分，有人打市长热线，称在三河镇老火车站看到一具尸体。客服将这件事上报市局，你们是不是在今早得到消息往三河镇赶的？”
“是。报案人称在附近采药，看见了尸体便报警了。但我们赶过去时，派出所就派了一个警员，现场根本没其他人维持秩序。三河镇虽说是在芳华区管辖内，若是镇级单位不向上请求转案，芳华区插不了手。”林星回说着，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目光在表盘上停留了一瞬——时间不早了。
邢泽应声：“所以市长热线上报之后，派了你们队出警。刑侦专案组可以上下兼容。”他顿了顿，继续道，“昨天的市长热线是匿名。客服说听不出对方性别，只知声音低沉，号码最后的定位是在派出所。客服查了那个号码，拨过去无人接听。”
林星回停下脚步，认真听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
“客服在接到热线的同时，收到一份匿名举报，关于顾桥涉嫌杀人，里面有确切的证据。但客服不知道顾桥本人已经死了。举报里还提到顾家近几年涉及的生意。市局把调查顾桥死因的案子留给刑侦二队，顾家涉嫌违法的案子调到省厅了。”邢泽说完，又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
林星回边走边观察周围环境，目光扫过路边的建筑物和监控探头：“两个案子合并调查不是更好吗？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开完会出来，这不立马跟你说一声吗？”邢泽顿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个人认为这么做有一定的道理。顾家恶名远扬，省厅和市局都伸不到三河镇，若趁着这次机会铲掉这个毒瘤，估计又是一次大换血。”
“师兄，你说话多少注意点。要是师父在场，免不了一顿教育。”林星回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无奈。她有时候真想不通，他这个又精明又没脑子的样子是怎么当成大队长的。光靠一身正义和能力？大概吧。
“这就在你面前说说而已。你们什么时候回市局，记得通知我一下，找个时间两队一起开个会，整合一下信息。”
“可能下午吧。行，就这样吧。”林星回点了点头，脚步加快。
邢泽劝了几句，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你出外勤也注意安全。女孩子也要爱惜自己。”
林星回嘴角一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调侃：“挂了挂了，更年期了嘛这么唠叨。”她说完，抬手按掉耳机，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去。耳机线在胸前晃了两下，她也没去理。
大路连着火车轨道，岔口有摄像监控。
林星回特地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在白天清晰度高的情况下，可以隐约看到轨道附近的动静。可路边只有一盏路灯，夜晚也只能看到非常近的距离——也就是说，晚上这里几乎是个盲区。
太阳直直地晒下来，林星回不由得拿着手套扇了又扇，额头冒了点细汗。她没急着上轨道，而是先蹲在路边的草丛里摸索。
指尖触到一片倒伏的草茎。她顿了一下，手指沿着倒伏方向划过去——指向轨道。不是自然倾倒，是被踩踏过、碾压过的。草叶上沾着一点暗褐色污渍，她凑近闻了闻。血腥味，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但盖得不彻底。
“有人在这里拖过重物。”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
林星回迅速拿起相机，仔细地拍了几张。快门声在安静的野外显得格外清晰。拍完她毫不犹豫地踏上站台，沿着倒伏的痕迹向前走了大概三米。
气味突然变了。
浓烈的农药味从一堆枯草下方散出来。草堆被人刻意拢成小山状，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林星回弯腰，从旁边捡了根树枝，拨开草堆——
里面藏着个打翻的透明瓶子，瓶身半埋在土里。
她盯着看了两秒，注意到一个细节：瓶子周围的土壤完全没有被药液渗透的痕迹。
林星回冷笑了一声，很轻，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摆拍的？”
她蹲着没动，目光扫过四周，又补了一句：“这是在等人上钩吗？”
瓶子是空着埋进来的。农药是事后泼洒的。
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皮手套戴上，弯腰拿起瓶子仔细瞧了瞧。瓶底有一两滴白色液体。她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无色无味？”
不是它。喷洒的农药不是这个瓶子装的。
她先拍了照片，又从口袋里掏出密封袋——掏到一半，手顿住了。只有一个。她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草堆，再看看那个密封袋。
早知道多抽几个袋子过来了，这下没有空余的手。
林星回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记了一笔：下次出外勤，背个包。
她把瓶子暂且放在一边，先拍了照，又用树枝拨开周围的土，确认没有其他物证，才把瓶子装进唯一的密封袋里。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有人在这里停留过。但不是用农药杀人，是在等。”
等什么？
等尸体？还是等拖尸体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轨道延伸的方向。或许站台轨道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
腕上的手表闪了闪，弹出一行字：陈言发来一份电子档——顾桥的尸检报告。
林星回暂且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轨道上，脱下皮手套，又把帽子顶在头上，蹲在草丛旁边看消息。她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又看了看身侧那几根稀疏的草——但愿这玩意儿能给她遮点太阳。
屏幕亮起来。
尸检最终报告：
死者顾桥，男，24岁。
枕部两处创：创A为钝器打击，线状骨折，非致死；创B为轨面垂直撞击，粉碎性凹陷骨折，脑疝形成，直接致死。
口唇黏膜紫绀，擦拭物检出有机磷农药残留及他人表皮细胞DNA。
胃内容物农药浓度高，心血中等，摄入时间为死前1-2小时。
背部拖拽痕、腕部束缚带痕、指甲缝内草屑与轨道碎石成分不符。
死亡时间：4月19日22:05-22:15。
他杀。
凶手先投毒或逼服农药，钝击致晕后拖至轨道，借轨面补击伪造事故。需排查身带农药味、熟悉盲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