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李鑫带着阿九出了青阳城。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将官道照得发白。两旁的树木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阿九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系着那枚冰蓝色的剑穗,长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健,走在李鑫身侧,落后半步。
“公子,我们今天猎杀什么?”阿九问。
“铁背狼,四级妖兽。任务目标是拿到它的獠牙,奖励三百灵石。”李鑫从储物袋中取出任务令牌,在手中掂了掂。
“铁背狼皮糙肉厚,防御极强,弱点是腹部和眼睛。”阿九淡淡道,“我以前在宗门修炼时,猎杀过几只。”
李鑫看了她一眼。“你还会猎杀妖兽?”
“大宗门的弟子,都要经历实战历练。”阿九的语气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鑫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然后拐进一条通往妖兽森林的小路。树木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野花的清香。
阿九忽然停下脚步。
“公子。”
“嗯?”
“有人在跟踪我们。从出城开始就一直跟着,至少有三个人,修为都不低。”
李鑫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运转《玉清诀》,将神识凝成一线探出——这是神秘女子传授他的功法,不仅用于修炼,还能让神识更加敏锐。果然,他捕捉到了几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被隐匿符掩盖着,若有若无。
“你说得对。”李鑫低声说,“五个……不,六个。有一个很强。”
阿九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李鑫也能察觉到。“金丹期。”她说。
李鑫的心沉了一下。
“能判断是冲着谁来的吗?”
“冲着我的。”阿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公子,你先走。他们是来找我的。”
“不可能。”李鑫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公子……”
“你是我的人。”李鑫看着她,“不管来的是谁,我都不会丢下你。”
阿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继续走,装作不知道。”李鑫低声说,“等他们现身。”
两人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但都暗暗运转了灵力。阿九的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李鑫体内《玉清诀》缓缓流转,纯阳之气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走到一处地势低洼的山谷时,阿九忽然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在山谷中回荡。
四周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道低沉的笑声从树林深处传来,像是从地底涌出的闷雷。
“九公主,好敏锐的感知力。”
一个黑袍人从树林中缓步走出。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阔,像一座移动的铁塔。黑袍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领口。他的脸被一个青铜面具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像两团鬼火在燃烧。腰间挂着一柄漆黑的长刀,刀鞘上没有花纹,只有一道深深的凹槽,像是被鲜血侵蚀过的痕迹。
金丹初期。
在他身后,五个黑衣人鱼贯而出,都是筑基后期。
阿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厉骨。”她叫出了黑袍人的名字,“天魔宗外门执事,血煞刀传人。”
“九公主好记性。”黑袍人——厉骨,青铜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李鑫,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灵韵宗的?筑基初期。九公主,你找的这个靠山,未免太弱了。”
李鑫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开口。“你叫厉骨?要抓阿九,得先过我这一关。”
厉骨的目光转向他,幽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胆子不小。”
话音未落,黑袍翻滚,厉骨的身形竟在原地凭空消失!
李鑫瞳孔骤缩——残影!
下一秒,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从背后袭来。金丹期的速度根本不是筑基期能反应的,漆黑的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斩李鑫后颈。
李鑫来不及转身,只能凭借本能,将《玉清诀》催动到极致,纯阳之气在体内疯狂运转,猛地向侧方扑出!
“噗!”
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鲜血飞溅。虽然没有被直接劈中,但金丹期刀气的余波依然在他左肩上撕开一道口子。李鑫整个人被震得跪倒在地,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没有退,反而死死盯着厉骨,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厉骨……你就这点本事?”
“找死!”厉骨羞怒交加,长刀高举,就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劈成两半。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蓝光从侧面刺来!
“冰魄剑法·禁术——霜天葬!”
阿九引爆了体内的血脉禁制,原本乌黑的长发瞬间变得雪白,手中的短剑化作一条咆哮的冰龙,带着决绝的死志,狠狠撞向厉骨的胸口!
“噗!”
冰龙贯穿了厉骨的护体煞气,狠狠刺入他的左胸。
“滚!”厉骨怒吼一声,一脚将阿九踹飞,同时捂着胸口连退数步。
烟尘散去。
李鑫半跪在地,左肩鲜血淋漓,却依然死死盯着前方。阿九倒在远处,白发散乱,嘴角溢血,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厉骨看着胸口渗出的黑血,又看了看这两个疯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忌惮。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为了一个筑基小子,九公主连本源都敢透支?看来我是小看你们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鑫,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在骨子里。
“小子,你叫李鑫是吧?这笔账,天魔宗记下了。九公主,你好自为之,下一次,没人能救你。”
说完,他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黑烟,带着手下迅速退入密林深处。
李鑫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阿九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阿九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白发散乱地垂在脸侧,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
“阿九!阿九!”李鑫叫她的名字,她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李鑫将她打横抱起,朝青阳城的方向狂奔。灵力灌注双腿,每一步都跨出数丈,风声在耳边呼啸。阿九在他怀里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没有温度,没有心跳。
“你撑着。不许死!”李鑫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我的侍女。永生永世。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阿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李鑫感觉到了,抱得更紧了。
回到云来客栈时,天已经快黑了。
李鑫一脚踢开房门,将阿九放在床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指冰凉,指甲泛着不正常的紫色。胸口处有一道诡异的冰蓝色纹路,正像活物一样向心脏蔓延。
李鑫从储物袋中取出所有的疗伤丹药,塞进她嘴里,然后用灵力帮她化开。但她的经脉被禁制之力冻结,丹药的药力根本无法吸收。
“系统,怎么办?”
【检测到目标体内寒冰禁制反噬,经脉即将冻结。常规丹药无效。建议:宿主以纯阳之气为引,通过掌心直接注入其丹田,进行灵力交融。】
李鑫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阿九身后。他运转《玉清诀》,将纯阳之气凝聚于双掌,然后缓缓按在她后背上。
滚烫的纯阳之气涌入阿九体内,像一团烈火闯入冰窖。滋滋滋——空气中冒出了白色的寒气。
《玉清诀》的引导法门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与楚梦瑶那次不同,李鑫不再是单纯地输送灵力,而是用《玉清诀》将纯阳之气梳理成温和的热流,沿着阿九的经脉缓缓推进。那股热流所过之处,冻结的经脉一点点化开,冰蓝色的纹路逐渐消退。
李鑫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但他不敢停。因为阿九的身体太冷了,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如果不持续加热,她的心跳就会彻底停止。
“撑住……阿九,撑住!”李鑫低吼着,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阿九似乎感觉到了热源,在昏迷中本能地蜷缩起来,整个人像只受伤的小猫,死死贴向李鑫的怀里。
“公子……好冷……”
“我在,公子在。”李鑫红着眼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冰冷的躯体,“别怕,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这一夜,李鑫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阿九胸口的冰纹终于彻底消散。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李鑫那张憔悴却温柔的脸。
“醒了?”李鑫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阿九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公子,我……”
李鑫却一把将她按回床上,眼神凶狠,语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躺好。再乱动,我就把你绑起来。”
阿九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她看着李鑫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公子……”
“闭嘴。”李鑫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动作粗鲁却小心翼翼,“睡你的觉。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账——谁让你自作主张,拿命去拼的?”
阿九缩在被子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