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结束后,林昭被陈默叫去道具室取明天的服装。
道具室在小剧场地下一层,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昭借着手机的光,在堆积如山的纸箱和衣架间穿行,寻找标着"朱丽叶"的袋子。
然后她看见了那柄剑。
不是道具。不是塑料的、木头的、或者包着锡箔纸的仿制品。那是一柄真正的古剑,剑身藏在褪色的锦缎里,只露出青铜的剑柄,上面刻着某种她无法辨认的符号——
不,她能辨认。那不是符号,是文字。苍澜界的古文字。昭月女帝登基时,铸剑师刻在"断渊"剑柄上的铭文——
"以血为誓,以魂为锁。三界不宁,此剑不出。"
林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剑柄。触感是冷的,硬的,带着某种她无法命名的熟悉,像握住自己的骨骼,像握住自己的——
命运。
"断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像她,却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世界碎裂了。
闪回:苍澜界,登基大典。
她穿着玄色的礼服,站在祭坛中央。万民欢呼,声浪像潮水一样涌来。老铸剑师跪伏在脚下,双手捧着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陛下,'断渊'已成。以苍澜界最后一头玄龙的脊骨为材,以三千将士的战魂为火,以——"
"以我的血,"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没有波动,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为封印。"
她拔剑,割破掌心,血顺着剑槽流淌。金色的光从剑身迸发,像某种正在苏醒的、来自星球之心的本能。
"以血为誓,"万民齐诵,声音像雷霆,像海啸,像某种无法逆转的、来自命运的洪流。
"以魂为锁。"
"三界不宁——"
"此剑不出!"
闪回:血月,裂隙,最后的战役。
她握着"断渊",站在苍澜之巅。剑身已经布满裂痕,像某种正在碎裂的、来自命运的镜子。对面是临渊——不,是顾临——玄色的战甲上覆满霜雪,眼睛是深的,黑的,像玄冥界终年不散的雾。
"昭月,"他说,声音破碎,像被什么东西哽住,"放下剑。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她听见自己笑,那笑声是冷的,硬的,像某种被千年战争淬炼出的金属,"可以一起死?可以看着三界崩塌?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触碰某种易碎的东西:
"可以假装,我们从未相遇?"
临渊沉默了。血月悬挂在裂隙之上,像一枚被钉死的眼睛。他的嘴唇在翕动,念诵着某种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古老的咒语。
或者,只是她的名字。
"昭月——"
闪回:消散。
"断渊"从她手中滑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她化作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像星辰,像某种正在回归宇宙的、来自星球之心的碎片。
最后一刻,她看见他伸手,试图抓住那些光点。但他的手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像穿过某种从未真实存在过的——
幻觉。
"值得吗——"
那个问题再次传来,像回音,像诅咒,像某种永远无法终结的、来自命运的循环。
她想回答。她想告诉他——
"你活着,才值得。"
但她已经化作尘埃,像一场缓慢的雪,覆盖在苍澜界的大地上,覆盖在"断渊"碎裂的剑身上,覆盖在——
覆盖在他伸出的、却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