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进行到第三遍时,后门开了。
顾临站在逆光里,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没有糖炒栗子,而是一瓶矿泉水。他的姿态是放松的,像任何一个路过、被吸引、驻足观看的普通学生。
但林昭注意到他的脚步——落在门口第三块地砖上,那是玄冥界军情的暗码位置:危险,观察,准备撤离。
"顾学长!"陈默的声音带着某种刻意的热情,"来得正好!我们在排《罗密欧与朱丽叶》,林昭演朱丽叶,罗密欧还没定——"
"我不演戏,"顾临说,声音没有波动。
"没让你演,"陈默走近,圆框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只是让你看看,给点意见。毕竟,你是我们戏剧社的赞助人,这点面子总要给吧?"
赞助人。林昭想起那张免面试的邀请函,想起"顾临赞助了全部经费"的说法。原来这不是巧合,不是偶然,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来自他的——
布局。
顾临走进来,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坐下。距离很远,灯光很暗,但林昭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某种无形的线,穿过空气,穿过人群,穿过舞台上廉价的道具和布景——
落在她身上。
"继续,"陈默拍手,"朱丽叶,罗密欧替身,第一幕第五场。"
替身是个大一男生,紧张得声音发颤。林昭机械地念着台词,注意力却落在最后一排的那个身影上。顾临没有动,没有表情,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直到那句台词——
"信徒的嘴唇要祈祷神明,容许我把手的事用嘴唇代劳。"
按照剧本,朱丽叶应该伸出手,罗密欧应该握住,然后借位接吻。但林昭伸出手时,感到某种奇异的牵引——不是来自替身,而是来自最后一排,来自那个在黑暗中注视她的——
观测者。
她的指尖在颤抖。替身握住她的手,那触感是湿的,软的,带着某种她无法命名的不适。她想起顾临在食堂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在天台上覆上她手背时的颤抖,想起他说"观测者也在被观测"时的声音。
"卡!"陈默的声音,"林昭,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在看观众席,"陈默说,声音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近乎愉悦的尖锐,"看谁呢?"
全场安静了一瞬。林昭感到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像针,像刺,像某种古老的、来自战场的审判。她想起昭月女帝在朝堂上的感觉——万民俯首,群臣噤声,但那种"被注视"是敬畏的、臣服的距离感。
而此刻,这些目光是八卦的、探究的、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
人间烟火气。
"继续,"顾临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低沉,平稳,像在说一个物理公式,"她在看光。聚光灯的角度不对,刺眼了。"
陈默转头看他,表情微妙。顾临站起身,走向舞台,步伐落在某种精确的韵律上——不是暗杀术的步伐,而是某种更缓慢的、更像普通人的、却又带着某种无法模仿的——
优雅。
"这里,"他站在灯光控制台前,调整某个旋钮,聚光灯的角度偏移了十五度,"现在,不刺眼了。"
他没有看林昭,没有看任何人,转身离开。步伐落在观众席的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某种倒计时,像某种尚未完成的、来自命运的仪式。
"继续,"陈默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林昭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收紧,圆框眼镜滑到鼻尖,"第一幕第五场,重来。"
排练继续。但林昭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顾临的出现像一颗投入静潭的石子,涟漪层层荡开,波及她无法预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