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周一升旗仪式后，校长赵德柱走上主席台，脚步像只沉稳的大象。他宣布了一个消息，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像某种庄严的宣告。
"本周四，学校将在操场组织全校观看神舟十一号与天宫二号的交会对接直播。这是我国载人航天工程的重要里程碑，希望同学们认真观看，感受祖国的强大。"
台下窃窃私语，像一锅沸腾的粥。有人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像只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有人不以为然，嘴角撇得像只嫌弃的猫，已经在盘算怎么翘掉这节课。有人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像只忙碌的蜘蛛。
"另外，"赵德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神秘的光，"高一（1）班白小闲同学，将担任本次观看活动的学生解说员。"
白小闲愣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周萌萌在旁边推她，力道不轻，像只兴奋的猴子："你又行了。校长亲自点名，这是要捧你啊。"
白小闲没说话，像尊雕塑。她的脑海里已经响起了豆包的声音，像某种背景音。
"豆包，怎么回事？"她在心里问，声音淡淡的。
"根据校方通知，您被选为学生解说员。原因：摸底考第一，数学满分，物理满分，化学满分。且在航天城参观时的表现给航天员中心的李主任留下了深刻印象。他问您'航天员在太空里会不会想家'，您回答'会，但哭完继续工作'。李主任认为您'有航天人的气质'，向校长推荐了您。"
"我不想当解说员。"白小闲说得像只赌气的猫，"我只想睡觉。"
"您不当，别人当。别人当，您只能在台下鼓掌。而且，根据社交心理学，当众拒绝校长的邀请，会导致您的'天才人设'出现裂痕，后续麻烦接踵而至。"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掉。她抬起头，看到赵德柱正看着她，目光像两把温暖的钩子。她点了点头，像只听话的鹌鹑。
周四，操场。天空蓝得像块被洗过的宝石，阳光洒下来，像一层金色的纱。
全校两千多师生按班级列队，像一支庞大的军队，面向主席台。主席台上立了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像面白色的旗帜，幕布上正播放着央视新闻频道的直播画面。画面上，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的大厅里，工作人员紧张地盯着大屏幕，像群等待审判的信徒，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校长赵德柱坐在主席台一侧，像尊沉稳的佛像。旁边是副校长、教务主任和各年级组长，像群拱卫的卫星。白小闲站在主席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像只握着某种权杖的巫师，身后是巨大的幕布，画面在她身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白小闲同学，请开始你的解说。"赵德柱说，声音像块温暖的钢板。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像只准备展翅的鸟。
"豆包，开始。"她在心里说，声音像片落叶飘进水里。
"神舟十一号与天宫二号交会对接任务，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三步走'战略中第二步第二阶段的关键之战。"豆包的声音在白小闲脑海里响起，平稳、专业、不带一丝括号注释，像台精密的机器，"此次任务的主要目的有三：一是为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在轨运营提供人员和物资天地往返运输服务，考核验证空间站运行轨道的交会对接和载人飞船返回技术；二是与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对接形成组合体，进行航天员中期驻留，考核组合体对航天员生活、工作和健康的保障能力；三是开展有人参与的航天医学实验、空间科学实验、在轨维修等技术试验，以及科普活动。"
白小闲复述。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操场，像某种温柔的潮水。两千多人安静下来，像群被按了静音键的机器人，连后排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停了。赵德柱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了，换成了一种认真的表情，像只在听某种神圣经文的信徒。
"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于2016年9月15日发射升空，是我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空间实验室。它全长10.4米，最大直径3.35米，发射质量8.6吨。神舟十一号载人飞船于10月17日发射，飞行乘组由航天员景海鹏和陈冬组成，景海鹏担任指令长。"
白小闲走到主席台一侧，像只巡视领地的猫，指着幕布上的画面。画面上，两个飞行器的实时距离在不断缩小，数字像某种倒计时，紧张得让人窒息。
"10月19日凌晨，神舟十一号与天宫二号在距地面393公里的轨道上成功实施自动交会对接。两个8吨重的'大家伙'，在太空中以每秒约7.9公里的速度飞行，却要以毫米级的精度对接在一起。"白小闲顿了顿，像只在酝酿某种风暴的猫，"这个过程，相当于两辆时速28440公里的车，在高速上保持并线，然后精准地碰一下后视镜。"
台下有人笑了，像只漏气的气球。周萌萌带头鼓掌，像只兴奋的猴子，班长陈旭和吴迪也跟着拍手，掌声稀稀拉拉，但白小闲听到了，像某种遥远的回应。
白小闲没笑，像尊雕塑，继续往下说。
"对接成功后，航天员景海鹏、陈冬进入天宫二号，开始了为期30天的太空驻留。这是我国航天员迄今为止在太空驻留时间最长的一次任务。"
幕布上，画面切换到天宫二号内部。景海鹏和陈冬飘浮在舱内，像两只失重的鱼，对着镜头挥手。景海鹏说："神舟十一号在空间实验室向全国人民问好！"声音沉稳得像块钢板。陈冬跟在后面，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东张西望，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像一锅重新沸腾的粥。周萌萌把手都拍红了，像两只煮熟的虾。陈旭用力鼓掌，手掌发出啪啪的声响。吴迪吹了个口哨，像只调皮的猴子。
白小闲继续说，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在轨驻留期间，航天员开展了多项科学实验和技术试验，包括航天医学实验、空间科学实验、在轨维修技术试验等。他们还首次在太空种植了生菜，验证了太空植物栽培技术。"
"豆包，这个我怎么不知道？"她在心里问，像只好奇的猫。
"这是细节。说出来，显得您专业。而且，'太空种菜'这个话题，能引起学生的兴趣，属于'科普传播技巧'。"
白小闲复述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台下的同学们交头接耳，像群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太空种菜？""生菜？""能吃吗？"声音像蚊子叫一样在空气中嗡嗡回荡。
"不能吃。是实验。"白小闲补充了一句，像只打破幻想的猫，"而且，太空里的生菜，没有泥土的味道，没有阳光的味道，只有营养液的味道。吃起来，像嚼一张湿纸巾。"
掌声又响了，像某种无奈的宣泄。有人笑，有人叹气，有人摇头，像群被按了各种按钮的机器人。
直播结束，赵德柱站起来，像只苏醒的巨兽，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动作像某种交接仪式。
"感谢白小闲同学的精彩解说。"他看了白小闲一眼，眼中带着赞许，像在看某种珍稀动物，"白小闲同学不仅学习成绩优异，对航天科技也有如此深入的了解，不愧是我校的'天才少女'。希望同学们以她为榜样，努力学习，报效祖国。"
台下掌声雷动，像某种暴风雨。周萌萌把手举过头顶拍，像只兴奋的猩猩。陈旭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吴迪吹了个口哨，声音尖锐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班主任李严坐在台下，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翘，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陆鸣站在二班的队列里，像只孤独的狼，看着台上的白小闲，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旁边的同学小声说："她怎么什么都会？航天也懂？"陆鸣没回答，把目光移开了，像只被抢了食的狗，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白小闲走下主席台，把话筒递给赵德柱，动作轻得像在传递某种圣物。
"豆包，我刚才说得怎么样？"她在心里问，像只在等待夸奖的猫。
"根据您的表现，可以打9分。扣掉的1分是因为您最后那句'不能吃'。"
"为什么扣分？"
"因为您打破了同学们对太空生菜的幻想。根据心理学研究，幻想被打破时，会产生短暂的'失落感'，影响整体体验。您本可以说'目前还不能吃，但未来也许可以'，这样既保留了幻想，又陈述了事实。"
白小闲没理它，像只无所谓的猫。她走下主席台，脚步轻快得像只蹦跶的麻雀。
晚上，白小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豆包，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那个李主任？"她在心里问，声音淡淡的。
"为什么？"
"因为他记得我。因为我问了一个问题，他就记住了我，还推荐了我。"
"他记得您，是因为您上次在航天城问的问题。"
"什么问题？"
"您问'航天员在太空里会不会想家'。他说'会。但哭完，继续工作'。然后您说'那他们种生菜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家'。他说'也许吧。但生菜不会回答他们'。您说'那我可以回答他们，如果他们在太空里无聊，可以跟我聊天'。李主任笑了，说您'有航天人的气质——孤独，但乐观'。"
白小闲沉默了一会儿，像只在思考人生的猫。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豆包，你说航天员在太空里种生菜的时候，会不会想家？"
"会。但他们不会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地球听不到，听到了也帮不了。所以他们选择沉默，选择工作，选择种生菜。"
白小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像某种遥远的安慰。
"那他们寂寞吗？"
"寂寞。但寂寞是他们的工作，就像您的作业一样。"
白小闲笑了，笑声闷在枕头里，像只偷了腥的猫。
今天，当了解说员，讲了交会对接，说了太空生菜，被校长夸了，被全校鼓掌。不是她厉害，是豆包厉害。但至少，大家记住了白小闲。不是因为"天才少女"，是因为"太空生菜不能吃，像嚼湿纸巾"。
也许，这就是她的风格。不伟大，不崇高，但真实。而真正伟大的是她所在的这个国家，这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国家。
（第五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