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白建国最近迷上了钓鱼。不是那种"周末去河边坐坐"的迷,是那种"凌晨四点起床、天黑才回家、晒得像非洲人"的迷,像只被某种神秘力量附体的候鸟,一到周末就往河边飞。为了买渔具,他偷偷藏了不少私房钱,像只狡猾的松鼠在秋天囤积坚果,把钞票塞在鞋盒里、旧书堆里、甚至鱼缸底座的缝隙里。怕被王秀梅发现,他把新买的鱼竿、鱼线、鱼饵、折叠椅、遮阳伞——全塞进了白小闲的衣柜里,像只把宝藏埋进沙子的鸵鸟。
白小闲打开衣柜,差点被一根鱼竿戳到脸。鱼竿的尖端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某种暗器。
"爸,你怎么又往我房间塞东西?"她的声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白建国压低声音,像只做贼的狐狸,手指竖在嘴唇上:"别喊,你妈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我就完了。"
"你藏了多少?"白小闲挑了挑眉毛,像只看穿一切的老猫。
白建国比了个数字,手指像只抽筋的鸡爪。
"五百?"
"五千。"白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你不懂,这套装备是限量版,网上抢的。原价八千,我五千拿下的。这叫投资,懂不懂?投资!"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掉:"你疯了吧?五千块买根棍子?"
"这不是棍子,这是碳纤维鱼竿,轻得像羽毛,硬得像钢筋。"白建国拍了拍鱼竿,一脸得意,像只展示战利品的孔雀,"你帮我保密,以后每次钓鱼回来给你五块钱。稳赚不赔,怎么样?"
白小闲看了一眼手里的鱼竿,又看了一眼白建国。鱼竿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像某种神秘的法器。
"豆包,这划算吗?"她在心里问。
"根据计算,您父亲每周钓鱼一次,每次支付5元。每月收入20元。年收入240元。考虑到您无需付出任何劳动,只需保持沉默,此交易性价比极高。但需注意风险变量——您母亲的侦查能力。根据历史数据,王秀梅发现白建国异常行为的平均时间为17.3天,最长记录为42天,最短记录为3小时。"
白小闲把钱揣进兜里,动作快得像只偷腥的猫:"成交。"
好景不长。像所有秘密一样,总会被某种力量揭开。
王秀梅洗衣服的时候,从白建国裤兜里翻出了一张渔具店的小票——五千块。小票被揉得皱巴巴的,像只被捏死的虫子,但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她没吭声,像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第二天趁白建国出门钓鱼,打开了白小闲的衣柜。
鱼竿、鱼线、鱼饵、折叠椅、遮阳伞——全翻出来了。像只被掏空的巢穴,露出里面所有的秘密。王秀梅拍照,挂上二手交易平台,一气呵成,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像只捕猎的鹰。
白建国回来的时候,阳台上空了,像只被洗劫一空的仓库。他冲进白小闲的房间,打开衣柜——也空了,只剩几件孤零零的衣服,像几只被遗弃的孤儿。
"我鱼竿呢?"他的声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一丝颤抖。
"卖了。"王秀梅头都没抬,声音像块冷冰冰的钢板,继续择菜,菜叶子在她手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卖了?!"白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只被激怒的公鸡,"你凭什么卖我的东西?"
"你不是空军吗?留着也没用。"王秀梅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上次去钓了一天,回来一条鱼没有,倒是晒黑了三圈。我算过了,你每次钓鱼的成本——油钱、饵料、时间——折合下来,比菜市场买鱼贵十倍。这叫投资?这叫败家。"
白建国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白,像只变色龙在表演某种杂技。他张了张嘴,像只缺氧的鱼,没说出话。王秀梅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塞进自己口袋,动作快得像只偷腥的猫。
"卖了两千八。剩下的钱,抵你私房钱。你还欠我两千二,分期付款,每月从烟钱里扣。"
白建国的脸更白了,像张被漂过的纸。
晚上,白小闲找白建国要报酬,像只准时收租的地主。
"爸,这周的钓鱼钱还没给。"她伸出手,手掌朝上,像只等待喂食的鸟。
白建国看了她一眼,拉开裤兜,像只被翻过来的口袋——空荡荡的,连张纸巾都没有:"钱都被你妈没收了。欠着吧。要不给你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
白小闲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裤兜,沉默了一会儿,像只在思考人生的猫。她转身去了厨房,脚步重得像在踩地雷。
"妈。"
"嗯。"王秀梅放下菜刀,刀刃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爸以前藏私房钱的事,你知道多少?"白小闲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王秀梅放下菜刀,看着她,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飞刀:"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藏私房钱,我早就知道。"白小闲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某种天气现象,"他每次藏,我都看见了。鞋盒里的、旧书里的、鱼缸底座里的。我都知道。"
王秀梅的眼睛眯了起来,像只锁定了猎物的猫,眼缝里闪着危险的光:"你帮他瞒着我?"
"他答应每次钓鱼给我五块。"白小闲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聊一笔普通的生意,"经济学上讲,这叫'信息不对称带来的套利机会'。我知道秘密,他支付封口费,双赢。"
王秀梅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掉。她放下菜刀,解下围裙,走到客厅,脚步重得像在踩地雷。白建国正在看电视,看到王秀梅的脸色,手里的遥控器掉了,像只受惊的兔子。
"白小闲!"白建国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不是我——"白小闲试图辩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出去。你们两个,都出去。"王秀梅的声音像块砸下来的石头,不容置疑。
王秀梅把一个不锈钢盆扔到门口,"哐当"一声,盆在地上转了几圈,像只被踢飞的铁饼,停在他们脚边,发出最后的嗡鸣。
"晚上没饭吃。自己想办法。"
门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某种终结性的宣判。
白建国蹲在门口,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看着那个不锈钢盆。盆在地上反射着昏暗的灯光,像只嘲笑他的眼睛。白小闲站在旁边,看着白建国,像只看戏的观众。
"豆包,都是你。说什么经济学帮爸保密比较划算。"她在心里抱怨,像只被抢了食的猫。
"根据计算,您的理论收益确实高于沉默成本。但是您母亲会没收您父亲的私房钱是我也没想到的,毕竟任何个人或单位没收他人财物属于违法行为。"
"那现在怎么办?"白小闲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从经济学角度,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向母亲道歉,争取宽大处理,预期收益为恢复部分零花钱;第二,用门口的盆去讨饭,预期收益为负,但可能获得社会同情。"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你还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选择:您父亲去法院起诉您母亲,要求返还被没收的私房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收益、知识产权收益、继承或赠与所得财产(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除外),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您父亲的私房钱属于工资收入的一部分,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父亲藏匿私房钱的行为,属于隐藏夫妻共同财产,不合法。您母亲没收私房钱的行为,虽然方式不当,但目的是追回被隐藏的共同财产。从实际情况看,诉讼成本远高于您父亲想要追回的私房钱金额,不划算。而且,您父亲在道德上处于劣势,即使起诉,法院也不会支持他的诉求。"
(《婚姻法》已于2021年1月1日《民法典》施行后废止,相关内容并入《民法典》婚姻家庭编。但在2016年,《婚姻法》仍然有效。)
白小闲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让我爸去告我妈?然后输掉官司,再输掉家庭地位?"
"理论上可以这样。但结合实际,不建议。根据家庭博弈论,您父亲的最佳策略是'认错+承诺+补偿',以换取母亲的宽恕。这属于'重复博弈中的合作策略',长期收益最高。"
白建国蹲在门口,抬起头看着白小闲,眼神像只看戏的观众:"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白小闲收回目光,像只无所谓的猫,"我在算我们今晚怎么办。"
白建国没再问。他站起来,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拿起地上的不锈钢盆,敲了敲门,发出当当的声响。
"秀梅,我错了。开门。"他的声音像只被欺负了的狗,带着一丝颤抖。
门没开。里面传来电视剧的声音,像某种冷漠的回应。
白建国又敲了敲,力道更大了,像只不甘心的狼。
"秀梅,我保证以后不藏私房钱了。我发誓,以我的鱼竿发誓——虽然鱼竿已经被你卖了。"
门开了。王秀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像只准备战斗的母鸡。
"还有呢?"她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鱼竿也不买了。"白建国说得像只听话的鹌鹑,"以后钓鱼用树枝,用竹竿,用……用晾衣杆。"
"还有呢?"
"家务我做。洗碗、拖地、洗衣服,全包。"
"还有呢?"
白建国想了半天,像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还有什么?"
王秀梅看了白小闲一眼,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飞刀:"你。"
白小闲愣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怎么了?"
"你帮他瞒我,这个月零花钱减半。从四十减到二十。"
白小闲张了张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没说出话。白建国在旁边偷笑,像只偷了腥的狐狸。王秀梅瞪了他一眼,眼白翻到天上去了:"你笑什么?这个月烟钱取消。从三百减到零。"
白建国的笑容凝固了,像只被冻住的雕像,嘴角还保持着翘起的弧度,但眼睛里已经全是绝望。
白小闲走进屋,躺到床上,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床垫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像某种垂死的呻吟。
"豆包,我今天是不是不该告状?"她在心里问,声音闷闷的。
"根据结果分析,您损失了零花钱,从四十减到二十。父亲损失了私房钱和烟钱,母亲追回了被隐藏的共同财产。从家庭财务健康角度看,母亲赢了,您和父亲都输了。这属于典型的'囚徒困境',双方合作收益最高,但一方背叛导致双输。"
"那谁是赢家?"
"您母亲。她是这场博弈中唯一获得正收益的玩家。她的策略是'发现+惩罚+追回',属于'以牙还牙'策略的变种,在重复博弈中非常有效。"
白小闲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像某种遥远的安慰。
今天,为了五块钱,搞出这么一大波事,真不划算。经济学上讲,这叫"边际收益递减"——越想要更多,失去越多。豆包说得对,她缺少风险对冲机制。她缺少的,是对母亲侦查能力的敬畏。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