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
顾临看着那辆从社团借来的旧单车,又看看林昭,表情像在看某种濒危物种。
"苍澜界没有这种……"林昭斟酌用词,"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
"玄冥界也没有,"顾临把单车扶正,拍了拍后座,"但我学了三天。"
"你学这个干什么?"
"因为,"他跨上车,单脚撑地,姿态带着某种笨拙的优雅,"我想知道,为什么人间的人喜欢这种随时可能摔倒的出行方式。"
他拍了拍前杠:"上来。"
林昭犹豫片刻,侧坐上去。单车的座位很硬,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像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触感。
"抓紧,"顾临说。
"抓哪?"
他没有回答,只是踩动了踏板。单车摇晃着向前冲去,林昭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像抓住某种正在逃离的、她无法命名的东西。
风涌起来。四月的阳光碎成金色的斑点,从梧桐叶的缝隙里落下,在他们身上跳跃。林昭看着他的后背,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即将撕裂的旗,像某种正在飞翔的、她无法理解的生物。
"看前面,"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轻快,"别看我。"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单车拐过一个弯,离心力让林昭不得不更紧地抓住他的衣角,"你看着我的时候,我会忘记怎么骑车。"
林昭愣住了。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花香和远处食堂的油烟味。她想起他说"观测者也在被观测"时的侧脸,想起他说"两个人看极光就不会迷路"时的声音。
"顾临,"她喊,声音被风吹散。
"嗯?"
"你学会了什么?"她问,"骑单车的意义。"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单车穿过校园的林荫道,穿过人群的喧哗,穿过某个她无法定位的、正在缓缓转动的命运。
"学会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摔倒的时候,有人抓住你的衣角,比独自站稳更重要。"
单车在一个缓坡前停下。顾临单脚撑地,回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像某种古老的、来自人间的封印。
"该你了,"他说。
"什么?"
"骑车,"他下车,把单车推到她面前,"我教你。"
林昭看着那辆旧单车,看着两个摇摇晃晃的轮子,看着顾临伸出的、掌心向上的手——和舞台上罗密欧的姿势一样,和凌晨操场上他教她阵法时的姿势一样。
她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触的瞬间,某种电流般的震颤窜上来,不是来自灵力,而是来自某种更原始的、属于灵魂的感应。
"左脚踩踏板,"他说,声音低而缓,像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右脚蹬地,身体前倾,眼睛看前方——"
"不要看你?"
"不要看我,"他说,嘴角弯起一个极轻微的弧度,"看我,你会摔倒。"
林昭踩动踏板。单车摇晃着向前冲去,像某种即将倾覆的舟,像某种正在学习飞翔的鸟。她感到顾临的手还扶在后座上,温度透过金属传来,像某种温柔的锚定。
"我在,"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别怕。"
单车穿过校园的林荫道,穿过人群的喧哗,穿过某个她无法定位的、正在缓缓转动的命运。风涌起来,四月的阳光碎成金色的斑点,从梧桐叶的缝隙里落下,在她身上跳跃。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
观测者也在被观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