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沈夜正在急诊科值早班,一个送外卖的小哥走进来,手里没有餐盒,拿着一个信封。“沈夜?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夜接过信封。白色的,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着“沈夜收”三个字。拆开,里面是一张请柬,深灰色的卡纸,烫金的字——“沈夜先生,赵建民先生诚邀您共进晚餐。今晚七点,江城国际酒店,顶层餐厅。”请柬上没有电话号码,没有联系人,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回复方式。送请柬的人不需要他回复,因为赵建民知道他一定会去。
沈夜把请柬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赵建民,赵建国的哥哥,华茂大厦十七楼那家公司的真正老板,顾弘文口中那个“在东南亚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他为什么要请沈夜吃饭?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坏了他好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下午六点,沈夜下班。他没换衣服,穿着白大褂出了医院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江城国际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医生?去酒店吃饭?”
“见个人。”
江城国际酒店在江城开发区,三十八层,是江城最高的建筑之一。顶层餐厅在三十七楼,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天际线。沈夜到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电梯门打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沈先生?这边请。”
沈夜跟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包间。包间很大,能坐二十个人,但现在只坐着一个人。那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脸上的皱纹比赵建国深得多,但眼睛比赵建国亮得多。他的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淡淡的烟渍。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八菜一汤,每道菜都很精致,但沈夜注意到,其中三道菜的位置离他很近——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家常菜,不是酒店厨师擅长的菜式。赵建民查过他的底细,知道他爱吃这三样。
“沈医生,来了?坐。”赵建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比他弟弟赵建国低沉得多,带着一种长期抽烟的人才有的沙哑。
沈夜坐下来。“赵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先吃饭。吃完再说。”赵建民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沈夜面前的碟子里,“这家酒店的清蒸鲈鱼是江城最好的。你尝尝。”
沈夜看着那块鱼肉,没动筷子。“赵先生,您有什么事,直说。”
赵建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沈医生,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一栋楼,灰白色的外墙,窗户很小,门口站着两个武警。沈夜认出了那栋楼——省纪委。
“沈医生,你知道纪委为什么要查顾弘文吗?”赵建民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他洗钱,是因为他手里有我的东西。”
沈夜没说话。
“顾弘文手里有我的账本。那本账本上,记着我过去十年所有的生意往来。如果账本落到纪委手里,我的人生就结束了。”赵建民看着他,“沈医生,我想请你帮我拿回那本账本。”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赵先生,您为什么找我?”
“因为顾弘文只信任你。”
“他不信任我。他连自己的命都敢拿来试探我,你觉得他会信任我吗?”
赵建民的眉毛挑了一下。“你知道那件事?”
“知道。”
赵建民沉默了几秒钟。“沈医生,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夜,“顾弘文那个人,谁都不信。但他需要你。因为他的人工心脏是你装的,他的命在你手里。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把账本给你。”
沈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赵先生,如果我帮您拿到账本,您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离开江城。”
赵建民转过身,看着他。“离开江城?”
“您和您弟弟,都不适合待在江城。”
赵建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沈医生,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赵建民,赵建国的哥哥,华茂大厦十七楼那家公司的老板,在东南亚做了二十年生意的成功人士。”
赵建民的笑容僵住了。“你查过我?”
“查过。”
“查到什么了?”
“查到您在东南亚的生意不是正经生意。是赌博,是洗钱,是贩卖——”
“够了。”赵建民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沈医生,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沈夜站起来。“赵先生,您的事,我帮不了。您找别人吧。”
他转身要走。赵建民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沈医生,你会后悔的。”
沈夜没有回头。他走出包间,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在说什么。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很凉。沈夜站在路边,抬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赵建民想让他帮忙拿回账本。不是因为他信任沈夜,是因为顾弘文只信任沈夜。顾弘文的人工心脏是他装的,他的命在沈夜手里。只要沈夜开口,顾弘文一定会把账本给他。但他不会开口。因为账本是纪委查赵建民的唯一证据。如果账本被赵建民拿回去,赵建民就没事了。赵建民没事,赵建国也会没事。赵建国没事,他就麻烦了。
手机震了一下。苏婉清发来的消息。“沈医生,顾社长想见你。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
沈夜打了两个字。“好的。”
周一早上十点,沈夜到了那家会所。这次包间里只有顾弘文一个人,桌上没有菜,没有茶,只有一个文件袋。顾弘文的脸色比上周好了一些,人工心脏的参数调回正常值之后,他的血压稳定了,心率也稳定了。嘴唇的颜色从青紫变成了淡粉色。
“沈医生,坐。”顾弘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夜坐下来。顾弘文把文件袋推过来。“你看看。”
沈夜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本账本的复印件,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和名字。他看到了赵建国的名字,看到了郑明远的名字,看到了赵副局长的名字,还看到了十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数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
“这是赵建民的账本。”顾弘文的声音很轻,“过去十年,他通过华茂大厦十七楼的那家公司洗了二十个亿。这些钱,大部分来自境外的赌博网站。”
沈夜合上文件袋。“顾社长,您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顾弘文看着他,“赵建民知道账本在我手里。他想拿回去。如果你不帮他,他就会来找我。如果他来找我,我就把账本交给纪委。”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纪委?”
“因为账本里有我的名字。”
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您的名字?”
“华茂大厦是我租给赵建民的。虽然我不知道他租来做什么,但法律上,我是他的房东。房东把房子租给租客,租客在房子里做违法的事,房东有没有责任?”顾弘文的声音很轻,“沈医生,你说,我有没有责任?”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有。但不大。”
“不大也是责任。”顾弘文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沈医生,我想把账本交给纪委。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证明,华茂大厦的事,我不知情。”
“您想让我帮您证明?”
“是。”
沈夜沉默了几秒钟。“顾社长,我帮不了您。因为我不知情。”
“你知道。”
“我不知道。您从来没告诉过我华茂大厦的事。”
顾弘文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沈医生,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夜,“沈医生,账本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不用管了。”
沈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顾社长,赵建民昨天找我了。”
顾弘文转过身,看着他。“他找你干什么?”
“想让我帮他拿回账本。”
“你答应了?”
“没有。”
顾弘文沉默了几秒钟。“沈医生,谢谢。”
“不用谢。我不是帮您。我是帮我自己。”
沈夜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苏婉清在等着。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表情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沈医生,顾社长跟你说了什么?”
“账本的事。”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要把账本交给纪委?”
“是。”
“你知道账本里有他的名字吗?”
“知道。”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钟。“沈医生,如果顾社长把账本交给纪委,他会不会坐牢?”
沈夜看着她。“不会。因为他不知情。”
“你真的相信他不知情?”
沈夜沉默了一秒。“不信。但法律讲证据,不讲相信。”
他转身走了。身后,苏婉清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
沈夜走出会所,阳光很好。他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账本的事,顾弘文会处理。赵建民的事,纪委也会处理。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了。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治病救人。
下午两点,沈夜在急诊科看门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方晴发来的短信。
“沈医生,周主任说下周三的手术重新安排了。患者从上海回来了,还是想让你做。”
沈夜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好。”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门诊。一个接一个,一刻不停。
晚上七点,沈夜下班。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没有看到苏婉清。巷子是空的,只有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
他推开出租屋的门,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赵建民的账本】
【进度:顾弘文决定将账本交给纪委。赵建民可能采取行动。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奖励:声望+800,危机预判·中阶(提前感知时间延长至一分钟)。】
【当前声望:16880/10000】
沈夜关掉面板,闭上眼睛。
账本的事,快结束了。赵建民的事,也快结束了。顾弘文的事,也快结束了。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顾弘文把账本交给纪委之后,赵建民会怎么样?坐牢?还是跑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善罢甘休。一个在东南亚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有的是办法报复。但沈夜不怕。不是因为他有系统,是因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做错事的人,不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