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于裂隙之上,像一枚被钉死的眼睛。
昭月站在苍澜之巅,玄色战甲上覆着三重霜雪。她记不清这是第几场战役了——玄冥界的黑潮一波接一波,子民的尸骨堆满了北境长城。三个月前,她的左臂被临渊的冥火灼伤,至今无法完全抬起;七天前,最后一位星官以命为祭,终于推算出裂隙的源头。
"陛下,阵已成。"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昭月没有回头。她看着脚下的大地——苍澜界最后的净土,三十六城灯火如豆,那是数千万子民最后的栖身之所。再往后退,便是虚无。
"开启封印,需要多少?"
"全部。"老星官顿了顿,"包括您。"
风从裂隙中灌入,带着玄冥界特有的腥甜。昭月想起很多年前,她还不是女帝,只是边境小城一个爱爬屋顶看星星的女孩。那时临渊也还不是玄冥之主,两个少年曾在三界交汇的虚海里捕鱼,为一条银鳞鱼的归属打了半时辰,最后烤熟了分着吃。
"他变了。"她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
"陛下——"
"我知道。"昭月终于转身,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传令下去,三十六城熄灯。一个时辰后,无论发生什么,不许抬头看天。"
老星官颤巍巍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石地面:"苍澜万代,铭记陛下。"
"不必铭记。"昭月走向阵心,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金色的残焰,"只要他们活着。"
阵是上古遗物,以统治者之魂为钥,可封天地裂隙。昭月在阵心站定,看着自己的血顺着沟槽流向八方。疼痛来得迟缓而汹涌,像潮水漫过堤坝。她想起很多事:第一次握剑时割破的手指,登基时万民的欢呼,临渊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她当时读不懂的疲惫。
裂隙在头顶扭曲、收缩,发出类似哀鸣的尖啸。昭月感觉自己在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她最后看了一眼苍澜的大地,灯火已经熄灭,世界沉入温柔的黑暗。
"值得吗?"恍惚间,她听见临渊的声音,不知是真切的质问还是濒死的幻觉。
她没有回答。
意识坠入深渊的瞬间,昭月感到一股奇异的牵引力——不是来自裂隙,而是来自更遥远、更温暖的地方。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有陌生的喧嚣,有一个与她同名同姓、刚刚停止呼吸的女孩。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