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善蹲在株焦黑的玄青果树前,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干。
指尖刚一触碰,树皮便簌簌地往下掉落,露出里面被烧得发白的木质。
“可惜了。”他轻叹一声。
昨天练习火球术时,没把控好准头,一团火球直直砸在树干上,瞬间就烧透。
这时,白十一从范善的腿边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身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随后小跑着来到树干前。
它粉嫩的小鼻子凑近树干,仔仔细细地嗅了一圈,可惜,没有果子,连一个都没有。
它回过头,对着范善轻轻摇了摇头,小耳朵也跟着一甩一甩的。
“不算亏,有失有得。”范善站起身来,掌心蓦地一立,一团拳头大小的火苗“噗”地冒了出来,火焰稳稳地在掌心燃烧着。
他从吕金山那要来火球术功法,苦练了整整半年,如今总算练到了小成境界。
如今,他已能做到瞬发、连发,灵力消耗比最初减少了三成,威力却翻了一倍。范善估摸了一下体内的灵力,心想连续施展十次火球术应不成问题。
他收了火,转身朝石台走去,打算趁着状态好,再修炼会。
白十一却没有跟上去,它蹲在那棵烧焦的树前,两只小爪子抱着脑袋,歪着头,静静地看着那根被烧断的树干。
树干的断口处焦黑一片,中间空出一块,刚好能容下它小小的身板。
“吱?”它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停了下来。
“吱~!”又转了一圈,再次停下。
“吱!”一个点子在它小脑袋里灵光一闪。
它凑上前去,张开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门牙,对准树干中间的焦木,“咔嚓”一口啃了下去。
焦木很脆,一啃便掉渣,白十一啃得十分认真,左一口,右一口,上一下,下一下。
不一会儿,焦黑的碎屑糊满了它的脸,原本洁白的毛很快就染成了花灰色,鼻头上还沾着一块黑,好似抹了锅底灰。
啃了好一阵子,树干中间被它啃出了一个缺口。
它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凑上去继续啃,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块焦木从树干上脱落下来,不大不小,刚好和白十一一样高。
白十一用两只小爪子把那块木头立起来,歪着脑袋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啃咬。
这一次,它可不是乱啃,而是有模有样地雕刻起来。
先啃出头的形状,左边的耳朵大了一点,右边的耳朵小了一点。
它退后看了看,歪歪脑袋,觉得还行,便继续啃。
鼻子啃平了,嘴巴啃出来,尾巴也啃出了一小截,短短的,翘翘的。
一只木老鼠诞生了。
白十一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用牙齿一点点磨出来的杰作,窃喜得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它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木老鼠的鼻子,焦木的味道苦苦,但它却觉得甜滋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白毛已经变成了黑炭色,鼻头上黑一块白一块,最惨的是左边门牙,被磨得只剩半截,尖尖的牙尖没了,变成了一个平头。
但它毫不在乎,满心想着要拿给范善看。
白十一用两只小爪子高高举起木老鼠,一步一步朝石台那边走去。
木老鼠比它大一圈,遮住了它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
石台上,范善正在打坐,他紧闭双眼,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他打算今天一口气突破炼气三重,体内的灵力已然攒够,就差最后一步。
灵力在丹田中不断汇聚,越聚越浓,越聚越满,马上就要……
“吱!!!”白十一猛地跳上石台。
它举着木老鼠,一头撞进范善怀里,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胸口,两只小眼睛闪烁着期盼的光芒,直直地看着他。
木老鼠被举得高高的,就在他鼻子底下。
范善体内的灵力猛地一阵紊乱,丹田里那股即将突破的灵力如同快吹爆气球“噗”地泄了气,灵气四散,顺着经脉往回倒流。
突破失败!
范善缓缓睁开眼睛,眉头紧皱,“你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强硬。
白十一举着木老鼠,一动不动,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它满心期待着夸奖。
范善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衣服,全是黑印子,白十一身上的焦灰蹭了他一身。
他又看了看木老鼠,歪耳朵、塌鼻子、短尾巴,歪歪扭扭的,活似块被虫子啃过的烂木头。
他伸手拿过木老鼠,看了一眼,冷冷地说:“好丑。”随手一丢。
木老鼠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向石台下面。
白十一愣住了,眼睁睁看着木老鼠飞出去,来不及多想,猛地一跳,在半空中接住了它。
落在地上,它抱着木老鼠,呆呆地站在原地。
喉咙发紧,它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它只是想把自己做的木老鼠拿给范善看。它啃了好久,牙都磨平了。
“呜﹏呜”,细微而沉闷声音从它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范善看着它那副黑不溜秋的模样,干笑了一声,叹了口气,决定给白十一警告,让它好好分清主奴之分。
他走下石台,蹲下来,按住白十一的小脑袋,轻轻揉了揉,然后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提到眼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养你吗?”
白十一抱着木老鼠,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
范善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说道:“在我老家,有一道名菜,叫清月兔子汤。”
白十一歪了歪脑袋。
“要选一只白毛的兔子,不大不小,跟你差不多大。”范善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把毛拔干净,放进锅里,加水,加佐料,用文火慢炖一个小时。”
他顿了顿,接着说:“味道鲜美。”
白十一的眼睛眨了眨,还是没听懂。
“你知道我养你是为了什么吗?”
白十一又摇了摇头。
范善捏着它后颈的手紧了一点,把它提到眼前,四目相对。
“你就是那只兔子。”
“中午,我就要吃清月兔子汤。”
白十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怀里抱着的木老鼠从爪子里滑落,掉在地上,“啪”的一声,一只木雕的爪子摔断了,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白十一没有去捡,它被范善拎在半空,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
眼眶慢慢泛红,鼻子一阵发酸,喉咙哽咽,说不出话,也叫不出声。
范善把它放下来,转身走出了姚令。
白十一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石台上,面前是摔断爪子的木老鼠,身后是烧焦的玄青果树。
它蹲下来,把木老鼠捡起来,抱在怀里,断掉的爪子贴在断口处,按了按,却怎么也按不回去。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颗,两颗,三颗,无声无息地滴在木老鼠歪歪扭扭的鼻子上。